四、魔相應
一、第一品
一、苦行經
一百三十七、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岸邊的牧羊人尼拘陀樹下,初現正覺。那時,世尊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我確已從那難行中解脫了。善哉,我確已從那無益的難行中解脫了。善哉,我確已解脫,證得了菩提。”
那時,魔波旬以心了知世尊心中的思慮,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離開了苦行——青年們由此不得清淨;
你不清淨卻以為清淨,已偏離了清淨之道。”
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諸偈對魔波旬說——
“我了知任何不死的苦行都是無益的,
一切都不帶來利益,如沙漠中的槳與篙。
“戒、定與慧——為覺而修習道,
我已達到最上的清淨,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二、象王之形經
一百三十八、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岸邊的牧羊人尼拘陀樹下,初現正覺。那時,世尊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坐在露地,天也一點一滴地下著雨。那時,魔波旬想要令世尊生起怖畏、驚愕、身毛豎立,化現巨大的象王之形,來到世尊之處。猶如巨大的黑摩尼,它的頭就是那樣;猶如純淨的銀,它的牙就是那樣;猶如巨大的犁轅,它的鼻就是那樣。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你]長久流轉,作出美麗與不美麗之形;
波旬,你那已夠了;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三、美麗經
一百三十九、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岸邊的牧羊人尼拘陀樹下,初現正覺。那時,世尊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坐在露地,天也一點一滴地下著雨。那時,魔波旬想要令世尊生起怖畏、驚愕、身毛豎立,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在世尊不遠處顯現種種高下的容光,有美麗的,也有不美麗的。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諸偈對魔波旬說——
“[你]長久流轉,作出美麗與不美麗之形;
波旬,你那已夠了;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凡是以身、語與意善加防護者,
他們不隨順魔的支配,他們不是魔的附隨者。”
那時,魔……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四、第一魔之罥索經
一百四十、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波羅奈仙人墮處鹿野苑。在那裡,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
“諸比丘,我由如理作意、由如理正勤,達到了無上解脫,作證了無上解脫。諸比丘,你們也要由如理作意、由如理正勤,達到無上解脫,作證無上解脫。”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被魔之罥索所縛——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
你被魔縛所縛,沙門,你逃不出我。”
“我已從魔之罥索解脫——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
我已從魔縛解脫,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五、第二魔之罥索經
一百四十一、一時,世尊住在波羅奈仙人墮處鹿野苑。在那裡,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
“諸比丘,我已從一切罥索解脫——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諸比丘,你們也已從一切罥索解脫——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諸比丘,你們遊行去吧,為眾人的利益,為眾人的安樂,出於對世間的悲愍,為諸天與人的義利、利益與安樂;不要兩人同行一路。諸比丘,你們要教導初善、中善、後善,有義、有文的法,宣說全然圓滿遍淨的梵行。有少塵垢性的眾生,因不聞法而衰退;[若得聞法,]他們將成為法的了知者。諸比丘,我也要前往優樓頻螺的軍村說法。”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被一切罥索所縛——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
你被大縛所縛,沙門,你逃不出我。”
“我已從一切罥索解脫——凡天上的、人間的[罥索];
我已從大縛解脫,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六、蛇經
一百四十二、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那時,世尊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坐在露地,天也一點一滴地下著雨。
那時,魔波旬想要令世尊生起怖畏、驚愕、身毛豎立,化現巨大的蛇王之形,來到世尊之處。猶如巨大的獨木舟,它的身就是那樣;猶如巨大的釀酒者的席,它的頸冠就是那樣;猶如巨大的憍薩羅[王]的銅盤,它的眼就是那樣;猶如天雷鳴時閃電迸出,它的舌從口中迸出就是那樣;猶如鼓動鐵匠的風箱時有聲音,它的出入息之聲就是那樣。
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諸偈對魔波旬說——
“凡親近諸空舍者,
為了臥息——那自身制御的牟尼;
他應在那裡放舍而行,
因為那對如此者是相稱的。
“遊行者多,可怖者多,
又有虻與爬蟲眾多;
他在那裡連一根毛也不動,
那入於空屋的大牟尼。
“縱使天空裂開、大地震動,
或一切眾生都驚怖;
縱使[有人]把箭抵向胸膛,
諸佛不於諸所依中作庇護。”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七、睡眠經
一百四十三、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那時,世尊在露地經行了大半夜,在夜的破曉時分洗了腳,進入住處,以右脅作獅子臥,足足相疊,具念、正知,作意起身之想。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睡什麼?你為何睡呢?
你為何這樣睡,如失福者一般;
你以為‘[得了]空屋’而睡,
太陽已升起,你為何這樣睡?”
“凡羅網般的、貪著的
渴愛——引往任何處的——已不存在者,
由於一切所依已盡滅,[那]佛陀
睡了——魔啊,這與你何干?”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八、歡喜經
一百四十四、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在世尊面前說了這首偈——
“有子者因諸子而歡喜,有牛者也同樣因諸牛而歡喜;
諸所依(upadhi)是人的歡喜[處],無所依者則不歡喜。”
“有子者因諸子而憂愁,有牛者也同樣因諸牛而憂愁;
諸所依是人的憂愁[處],無所依者則不憂愁。”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九、第一壽命經
一百四十五、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在那裡,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
“諸比丘,人的壽命是短少的。來世是必去的,應當作善,應當行梵行。已生者沒有不死的。諸比丘,凡長壽者,[也只活]一百年,或稍多一點。”
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人的壽命是長的,善人不應輕視它;
應如飲飽了奶的[嬰兒]一般而行,死不會到來。”
“人的壽命是短的,善人應輕視它;
應如頭上著火者一般而行,沒有死不來的。”
那時,魔……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十、第二壽命經
一百四十六、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在那裡,世尊……乃至……這樣說——
“諸比丘,人的壽命是短少的。來世是必去的,應當作善,應當行梵行。已生者沒有不死的。諸比丘,凡長壽者,[也只活]一百年,或稍多一點。”
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晝夜不流逝,命不止息;
有死者的壽命隨之旋轉,如輪輞[隨]車轅。”
“晝夜在流逝,命在止息;
有死者的壽命耗盡,如小河之水。”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第一品。
其攝頌——
苦行與象王之形,美麗,以魔之罥索[說了]那兩[經];
蛇、睡眠、歡喜,以壽命[說了]另兩[經]。
二、第二品
一、岩石經
一百四十七、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靈鷲山。那時,世尊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坐在露地,天也一點一滴地下著雨。那時,魔波旬想要令世尊生起怖畏、驚愕、身毛豎立,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在世尊不遠處崩裂了巨大的岩石。
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縱使你要震動整個、全部的靈鷲山,
正解脫的諸佛也全無動搖。”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二、為何如獅子經
一百四十八、一時,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那時,世尊為大會眾所圍繞而說法。
那時,魔波旬這樣想:“這位沙門喬達摩為大會眾所圍繞而說法。我何不為令[會眾]失眼而前往沙門喬達摩之處呢?”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為何如獅子般吼叫,在會眾中無所畏懼?
因為你是有對手的,你以為[自己]是已得勝者嗎?”
“諸大雄確實在諸會眾中無所畏懼地吼叫,
已得力的諸如來,已渡世間之貪著。”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三、石片經
一百四十九、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馬達古奇(Maddakucchi)的鹿野苑(Migadāya)。當時,世尊的腳被石片(sakalikā)所傷。世尊有猛烈的[苦]受在轉起——身體的諸受,苦、劇、粗、辛辣、不悅、不合意;世尊具念、正知地忍受它們,不為所惱。於是世尊把僧伽梨(saṅghāṭi)疊作四層而敷設,以右脅作獅子臥,足足相疊,具念、正知。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是因愚鈍而臥,還是醉於作詩?
難道你的事務不眾多嗎;
獨自在遠離的臥坐處,
面帶睡意,你為何這樣睡著?”
“我不是因愚鈍而臥,也不是醉於作詩,
我已到達目標,憂愁已離;
獨自在遠離的臥坐處,
我憐憫一切眾生而臥。
“即使那些箭已刺入胸中、
心臟一再顫動的人,
他們帶著箭,在此也得入睡;
那麼,已離箭的我為何不睡?
“醒著時我不憂懼,也不怕入睡,
日夜不折磨我;
我不見世間任何處有損失,
所以我憐憫一切眾生而睡。”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四、相稱經
一百五十、一時,世尊住在憍薩羅國一娑羅婆羅門村。那時,世尊為大在家會眾所圍繞而說法。
那時,魔波旬這樣想:“這位沙門喬達摩為大在家會眾所圍繞而說法。我何不為令[會眾]失眼而前往沙門喬達摩之處呢?”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這與你不相稱,[即]你教誡他人;
行此[事]時,勿粘著於隨順與相違。”
“正覺者懷著利益的悲憫,教誡他人;
如來已從隨順與相違中解脫。”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五、意經
一百五十一、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飛行於空中的罥索,這遊行著的意之[罥索];
我要以它縛住你,沙門,你逃不出我。”
“色、聲、味、香,以及悅意的觸;
於此,我的意欲已離去,終結者,你已被擊敗。”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六、缽經
一百五十二、因緣在舍衛城。那時,世尊就五取蘊,以法語對諸比丘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那些比丘作成有所求、作意、以全心貫注、側耳而聽法。
那時,魔波旬這樣想:“這位沙門喬達摩就五取蘊,以法語對諸比丘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那些比丘作成有所求、作意、以全心貫注、側耳而聽法。我何不為令[他們]失眼而前往沙門喬達摩之處呢?”
那時,有許多缽放置在露地。那時,魔波旬化現公牛之形,走向那些缽[所在]之處。那時,某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這樣說——“比丘,比丘,那頭公牛會打破缽的!”這樣說時,世尊對那位比丘這樣說——“比丘,那不是公牛。那是魔波旬,為令你們失眼而來。”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色、所受、想,識,以及凡有為者——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如是於彼離貪。
“如是離貪、自身安穩、超越一切結者,
魔軍在一切處遍尋也未找到[他]。”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七、六觸處經
一百五十三、一時,世尊住在毘舍離大林重閣講堂。那時,世尊就六觸處,以法語對諸比丘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那些比丘作成有所求、作意、以全心貫注、側耳而聽法。
那時,魔波旬這樣想:“這位沙門喬達摩就六觸處,以法語對諸比丘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那些比丘作成有所求、作意、以全心貫注、側耳而聽法。我何不為令[他們]失眼而前往沙門喬達摩之處呢?”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在世尊不遠處發出巨大的怖駭之聲,大地彷彿裂開一般。那時,某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這樣說——“比丘,比丘,這大地彷彿要裂開了!”這樣說時,世尊對那位比丘這樣說——“比丘,這大地並沒有裂開。那是魔波旬,為令你們失眼而來。”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色、聲、味、香、觸,以及一切法——
這是可怕的世間之餌,世間於此迷醉。
“具唸的佛陀弟子超越了這[一切],
超越魔之領域,如太陽一般光耀。”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八、團食經
一百五十四、一時,世尊住在摩揭陀[國]五娑羅(Pañcasālā)婆羅門村。那時,在五娑羅婆羅門村,少女們有贈禮(pāhunaka)[往來]。那時,世尊於上午穿好[下衣],取了缽與衣,入五娑羅婆羅門村乞食。那時,五娑羅的婆羅門居士們被魔波旬附入了:“但願沙門喬達摩得不到團食(piṇḍa)。”
那時,世尊以洗淨的缽入五娑羅婆羅門村乞食,[又]以同樣洗淨的缽返回。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你得到團食了嗎?”“波旬,你豈不是這樣做了,使我得不到團食?”“那麼,尊者,請世尊第二次入五娑羅婆羅門村乞食。我會這樣做,使世尊得到團食。”
“魔生出了非福,冒犯了那如來;
波旬,你難道以為,我的惡不會成熟?
“我們實在活得極為安樂,我們沒有任何障(kiñcana);
我們將以喜為食,猶如光音天諸天。”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九、農夫經
一百五十五、因緣在舍衛城。那時,世尊以與涅槃相關的法語對諸比丘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那些比丘作成有所求、作意、以全心貫注、側耳而聽法。
那時,魔波旬這樣想:“這位沙門喬達摩以與涅槃相關的法語對諸比丘……乃至……我何不為擾亂[他們]的眼目(vicakkhukamma)而去沙門喬達摩那裡呢?”那時,魔波旬化作農夫之形,把大犁扛在肩上,拿著長的趕牛棒,頭髮蓬亂,穿著麻布衣,雙腳沾滿泥,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你看見公牛了嗎?”“波旬,你要公牛做什麼?”“沙門,眼正是我的,色是我的,眼觸識處是我的。沙門,你要去哪裡才能逃出我?沙門,耳正是我的,聲是我的……乃至……沙門,鼻正是我的,香是我的;沙門,舌正是我的,味是我的;沙門,身正是我的,所觸是我的;沙門,意正是我的,法是我的,意觸識處是我的。沙門,你要去哪裡才能逃出我?”
“波旬,眼正是你的,色是你的,眼觸識處是你的。波旬,凡是沒有眼、沒有色、沒有眼觸識處之處,波旬,那裡是你去不到的。波旬,耳正是你的,聲是你的,耳觸識處是你的。波旬,凡是沒有耳、沒有聲、沒有耳觸識處之處,波旬,那裡是你去不到的。波旬,鼻正是你的,香是你的,鼻觸識處是你的。波旬,凡是沒有鼻、沒有香、沒有鼻觸識處之處,波旬,那裡是你去不到的。波旬,舌正是你的,味是你的,舌觸識處是你的……乃至……波旬,身正是你的,所觸是你的,身觸識處是你的……乃至……波旬,意正是你的,法是你的,意觸識處是你的。波旬,凡是沒有意、沒有法、沒有意觸識處之處,波旬,那裡是你去不到的。”
“凡[人們]說‘這是我的’的[東西],以及凡說‘我的’的人;
若你的心在此,沙門,你逃不出我。”
“凡[人們]說的[東西],那不是我的;凡說的人,他們不是我;
波旬,你當這樣知道:你連我的道路也看不見。”
那時,魔波旬……乃至……就在那裡隱沒了。
十、治國經
一百五十六、一時,世尊住在憍薩羅[國]雪山地區的一間林野小屋。那時,世尊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能否治理王國——不殺、不令殺,不侵奪、不令侵奪,不憂、不令憂,如法地[治理]呢?”
那時,魔波旬以心了知世尊心中的思慮,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請世尊治理王國,請善逝治理王國——不殺、不令殺,不侵奪、不令侵奪,不憂、不令憂,如法地[治理]。”“波旬,你在我身上看見了什麼,以致你這樣對我說:‘尊者,請世尊治理王國,請善逝治理王國——不殺、不令殺,不侵奪、不令侵奪,不憂、不令憂,如法地[治理]’?”“尊者,世尊的四神足是已修習、已多作、已作車乘、已作基地、已確立、已積習、已善精勤的。尊者,世尊若願意,就能把雪山王勝解為純是金,而它也就會是金。”
“縱使有山,是金的,全然是黃金的,
即使兩倍,對一人也不足,如是了知者應行於平等。
“凡見到苦以及它以何為因緣的人,
那人怎會傾向於諸欲?
了知所依是世間的執著,
人應為調伏正是它而修學。”
那時,魔波旬[想]:“世尊知道我了,善逝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第二品。
其攝頌——
岩石、獅子、石片,相稱與意;
缽、處、團食,農夫連同治國,這些為十[經]。
三、第三品
一、眾多[比丘]經
一百五十七、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釋迦[國]石主(Silāvatī)。那時,眾多比丘在世尊不遠處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那時,魔波旬化作婆羅門之形,[頂著]巨大的髮髻團,穿著羚羊皮條衣,衰老、如屋椽般佝僂、喘息呼嚕作響,拿著優曇婆羅木杖,來到那些比丘之處;到了之後,對那些比丘這樣說——“諸位年少而出家,[正當]年幼、發黑,具足美好的青春,[正當]初期的年齡,未曾在諸欲中游戲過。請諸位享受人間的諸欲。莫舍現見的而追逐有時的。”“婆羅門,我們並不舍現見的而追逐有時的。婆羅門,我們正是舍有時的而追逐現見的。婆羅門,諸欲是世尊所說的有時的、多苦的、多惱的,此中過患更多。此法是現見的、無時的、來見的、引導的、智者應各自證知的。”這樣說時,魔波旬垂下頭、伸出舌頭[舞弄]、在額上現起三叉的皺紋,倚著杖離去了。
那時,那些比丘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這樣說——“尊者,我們在此於世尊不遠處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尊者,那時,有一位婆羅門,[頂著]巨大的髮髻團,穿著羚羊皮條衣,衰老、如屋椽般佝僂、喘息呼嚕作響,拿著優曇婆羅木杖,來到我們之處;到了之後,對我們這樣說:‘諸位年少而出家,[正當]年幼、發黑,具足美好的青春,[正當]初期的年齡,未曾在諸欲中游戲過。請諸位享受人間的諸欲。莫舍現見的而追逐有時的。’尊者,這樣說時,我們對那位婆羅門這樣說:‘婆羅門,我們並不舍現見的而追逐有時的。婆羅門,我們正是舍有時的而追逐現見的。婆羅門,諸欲是世尊所說的有時的、多苦的、多惱的,此中過患更多。此法是現見的、無時的、來見的、引導的、智者應各自證知的。’尊者,這樣說時,那位婆羅門垂下頭、伸出舌頭[舞弄]、在額上現起三叉的皺紋,倚著杖離去了。”
“諸比丘,那不是婆羅門。那是魔波旬為擾亂你們的眼目而來的。”於是,世尊了知這件事之後,在那時說了這首偈——
“凡見到苦以及它以何為因緣的人,
那人怎會傾向於諸欲?
了知所依是世間的執著,
人應為調伏正是它而修學。”
二、三彌提經
一百五十八、一時,世尊住在釋迦[國]石主。那時,具壽三彌提(Samiddhi)在世尊不遠處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那時,具壽三彌提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的導師是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在這樣善說的法與律中出家。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的同梵行者們持戒、具善法。”那時,魔波旬以心了知具壽三彌提心中的思慮,來到具壽三彌提之處;到了之後,在具壽三彌提不遠處發出巨大的怖駭之聲,簡直就像大地崩裂了一般。
那時,具壽三彌提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具壽三彌提對世尊這樣說——“尊者,我在此於世尊不遠處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尊者,我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的導師是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在這樣善說的法與律中出家。我實有所得,我實所得善——我的同梵行者們持戒、具善法。’尊者,在我不遠處起了巨大的怖駭之聲,簡直就像大地崩裂了一般。”
“三彌提,那不是大地在崩裂。那是魔波旬為擾亂你的眼目而來的。三彌提,你去吧,就在那裡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是的,尊者。”具壽三彌提應諾世尊之後,從座而起,禮敬世尊,右繞之後離去了。具壽三彌提第二次也就在那裡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具壽三彌提第二次也獨處靜坐時……乃至……魔波旬第二次也以心了知具壽三彌提心中的思慮……乃至……簡直就像大地崩裂了一般。那時,具壽三彌提以偈對魔波旬說——
“我出於信心,從家出家為無家者;
我已覺知念與慧,心也善得定;
你儘可隨意作出諸形相,你絕不能驚擾我。”
那時,魔波旬[想]:“三彌提比丘知道我了。”——痛苦、憂惱,就在那裡隱沒了。
三、瞿低迦經
一百五十九、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那時,具壽瞿低迦(Godhika)住在仙人山側的黑石。那時,具壽瞿低迦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觸證了暫時的心解脫(sāmayika cetovimutti)。那時,具壽瞿低迦從那暫時的心解脫退失了。第二次,具壽瞿低迦也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觸證了暫時的心解脫。第二次,具壽瞿低迦也從那暫時的心解脫退失了。第三次,具壽瞿低迦也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觸證了暫時的心解脫。第三次,具壽瞿低迦也從那……乃至……退失了。第四次,具壽瞿低迦也不放逸……乃至……觸證了[心]解脫。第四次,具壽瞿低迦也從那……乃至……退失了。第五次,具壽瞿低迦也……乃至……觸證了心解脫。第五次,具壽……乃至……從[心]解脫退失了。第六次,具壽瞿低迦也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觸證了暫時的心解脫。第六次,具壽瞿低迦也從那暫時的心解脫退失了。第七次,具壽瞿低迦也不放逸、熱勤、自策勵而住,觸證了暫時的心解脫。
那時,具壽瞿低迦這樣想:“我直到第六次,都從暫時的心解脫退失了。我何不用刀[自盡]呢?”那時,魔波旬以心了知具壽瞿低迦心中的思慮,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諸偈對世尊說——
“大雄者,大慧者,以神通與聲譽熾然者;
超越一切怨與怖畏者,具眼者,我禮敬[您的]雙足。
“大雄者,征服死者啊,您的弟子於死,
希求[它]、思量[它];持光者啊,請制止他。
“世尊啊,您的弟子樂於教法,怎麼能夠——
心願未達的有學,眾所聞者啊,[就]作時[命終]?”
那時,具壽瞿低迦已用刀[自盡]了。那時,世尊知道了“這是魔波旬”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堅固者們確是這樣作的,他們不希求生命;
拔除了連根的渴愛,瞿低迦已般涅槃。”
那時,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來,我們前往仙人山側的黑石——善男子瞿低迦在那裡用刀[自盡]了。”“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了世尊。
那時,世尊與眾多比丘一起前往仙人山側的黑石。世尊遠遠看見具壽瞿低迦在小床上肩頭扭轉、躺臥著。那時,有一股煙霧般的狀態、昏暗般的狀態,正向東方而去,向西方而去,向北方而去,向南方而去,向上方而去,向下方而去,向諸中間方位而去。
那時,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你們看見這煙霧般的狀態、昏暗般的狀態正向東方而去,向西方而去,向北方而去,向南方而去,向上方而去,向下方而去,向諸中間方位而去嗎?”“是的,尊者。”“諸比丘,那是魔波旬在尋覓善男子瞿低迦的識:‘善男子瞿低迦的識住立於何處?’諸比丘,善男子瞿低迦是以不住立的識而般涅槃的。”那時,魔波旬拿著貝盧瓦黃色琵琶(beluvapaṇḍuvīṇā),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上方、下方與橫方,諸方與諸中間方位,我
尋求卻找不到:那瞿低迦去了哪裡?”
“那堅固者、具足堅毅,是修禪者,常樂於禪那,
晝夜勤修,不貪求生命;
“戰勝了死的軍隊,不再來受再有,
拔除了連根的渴愛,瞿低迦已般涅槃。”
“他為憂所逼,琵琶從腋下掉落;
於是那憂惱的夜叉,就在那裡隱沒了。”
四、七年隨逐經
一百六十、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岸邊的牧羊人尼拘陀樹下。那時,魔波旬已七年隨逐世尊,尋求可乘之隙,得不到可乘之隙。那時,魔波旬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世尊說——
“你是陷於憂愁而在林中禪思嗎,
是失去了財物,還是在希求[財物]?
你是在村中作了什麼罪嗎,
為何不與人結交友誼?
你與任何人都不成友誼。”
“我已掘除了憂的一切根,
無罪地禪思,無有憂愁;
斷除了一切有之貪求,
我無漏地禪思,放逸者之親族啊。”
“凡[人們]說‘這是我的’的[東西],以及凡說‘我的’的人;
若你的心在此,沙門,你逃不出我。”
“凡[人們]說的[東西],那不是我的;凡說的人,他們不是我;
波旬,你當這樣知道:你連我的道路也看不見。”
“若你已覺悟了道,那安穩、趣向不死的[道],
你就走開吧,你獨自去吧,為何還教誡別人?”
“凡是趣向彼岸的人們,詢問非死之領域,
被他們問到時,我便宣說:那真實的,那無所依的。”
“尊者,猶如離村莊或市鎮不遠處有一個蓮池,那裡有一隻蟹。尊者,那時許多男童或女童從那村莊或市鎮出來,走到那蓮池那裡;到了之後,把那隻蟹從水中撈出來放在陸地上。尊者,那隻蟹無論伸出哪一隻螯,那些男童或女童就用木棒或瓦片把它砍斷、折斷、徹底折斷。尊者,這樣,那隻蟹的所有螯都被砍斷、折斷、徹底折斷,便不能走下那蓮池了。尊者,正是如此,凡是任何乖諍、詭行、異動,全都已被世尊砍斷、折斷、徹底折斷。尊者,如今我再也不能懷著尋求可乘之隙[之心]來親近世尊了。”那時,魔波旬在世尊面前說了這些令[人]厭離的偈——
“有一塊脂肪色的石頭,烏鴉繞著[它飛]轉了;
或許我們在這裡能找到柔軟的[東西],或許會有美味。
“在那裡得不到美味,烏鴉便從這裡離去;
如烏鴉碰上岩石,我們厭離而離開喬達摩。”
五、魔女經
一百六十一、那時,魔波旬在世尊面前說了這些令[人]厭離的偈之後,從那處離開,在離世尊不遠處的地上結跏趺坐,默然、神情沮喪、垂肩、低頭、沉鬱而無言以對,用木棒划著地面。那時,魔女渴愛(Taṇhā)、不樂(Arati)與貪染(Ragā)來到魔波旬之處;到了之後,以偈對魔波旬說——
“父親,你為何憂惱?你在為哪個人而憂愁?
我們將以貪之罥索,如[捕]林野之象一般,
把他縛住帶來,他將受你支配。”
“他是世間的阿羅漢、善逝,不易以貪引來;
已超越了魔之領域,所以我極為憂愁。”
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讓我們侍奉你的雙足。”那時,世尊沒有作意,正如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
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退到一旁,這樣一起思量:“男人們的意趣是種種高下的。我們何不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少女之形呢?”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少女之形之後,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讓我們侍奉你的雙足。”世尊對那也沒有作意,正如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
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退到一旁,這樣一起思量:“男人們的意趣是種種高下的。我們何不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未生育婦女之形呢?”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未生育婦女之形之後,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讓我們侍奉你的雙足。”世尊對那也沒有作意,正如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
那時,渴愛與……乃至……我們何不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生育過一次的婦女之形呢?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生育過一次的婦女之形之後,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對世尊這樣說——“沙門,讓我們侍奉你的雙足。”世尊對那也沒有作意,正如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
那時,渴愛與……乃至……我們何不各自一百、一百地化現一百種生育過兩次的婦女之形呢?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生育過兩次的婦女之形之後,來到世尊之處……乃至……正如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中年婦女之形呢?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中年婦女之形之後……乃至……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
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年長婦女之形呢?那時,渴愛與……乃至……化現一百種年長婦女之形之後,來到世尊之處……乃至……於無上的所依之滅盡中已解脫者[那樣]。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退到一旁,這樣說——我們的父親所說的確實是真的——
“他是世間的阿羅漢、善逝,不易以貪引來;
已超越了魔之領域,所以我極為憂愁。”
“若我們以這種手段對付任何未離貪的沙門或婆羅門,他的心臟或會破裂,或熱血會從口中湧出,或會陷入瘋狂、心智錯亂。又猶如青綠的蘆葦被割下之後,枯萎、乾枯、凋萎;同樣,他會枯萎、乾枯、凋萎。”
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魔女渴愛以偈對世尊說——
“你是陷於憂愁而在林中禪思嗎,
是失去了財物,還是在希求[財物]?
你是在村中作了什麼罪嗎,
為何不與人結交友誼?
你與任何人都不成友誼。”
“目標的達成、心的寂靜——
戰勝了可愛之相、可意之相的軍隊之後,
我獨自禪思,覺悟了安樂,
所以我不與人結交友誼;
我與任何人都不成友誼。”
那時,魔女不樂以偈對世尊說——
“在此比丘多作何種住,
已渡五暴流,在此又渡過第六?
多作何種禪思者,諸欲想
得不到他,而被摒於其外?”
“身已輕安,心善解脫,
不造作,具念,無棲處;
了知了法,是無尋的修禪者,
不動怒,不流轉,不昏沉。
“在此比丘多作這樣的住,
已渡五暴流,在此又渡過第六;
多作這樣禪思者,諸欲想
得不到他,而被摒於其外。”
那時,魔女貪染在世尊面前以偈說——
“他斷了渴愛,行於徒眾與僧團中;
確實,許多有信者也將[隨]行;
這位無棲處者,確實將[把]眾多的人們
奪離死王,引向彼岸。”
“諸大雄如來,確實以正法引導;
當[他們]以法引導時,對了知者有何嫉妒?”
那時,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來到魔波旬之處。魔波旬遠遠看見魔女渴愛、不樂與貪染走來。看見之後,以諸偈說——
“愚人們,你們以白睡蓮的莖,去摧磨山嶽;
用指甲挖掘高山,用牙齒啃嚼鐵。
“如以頭頂起岩石,在深淵中尋求立足處;
如以胸撞上木樁,你們厭離而離開喬達摩。”
“渴愛、不樂與貪染熾然閃耀著來了;
導師在那裡驅散了她們,如風[吹散]脫落的棉絮。”
第三品。
其攝頌——
眾多、三彌提,瞿低迦、七年;
魔女,最勝佛陀所開示的,這魔五[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