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長老品
一、阿難經
八十三、因緣在舍衛城。在那裡,具壽阿難召喚諸比丘:“賢友們,諸比丘。”“賢友。”那些比丘應諾具壽阿難。具壽阿難這樣說——
“賢友們,名叫富樓那·彌多羅尼子(Puṇṇa Mantāṇiputta)的具壽,在我們還是新學者時,對我們多所助益。他以這樣的教誡教誡我們:‘賢友阿難,是取(upādāya)而有「我是」,不是不取。取什麼而有「我是」,不是不取?取色而有「我是」,不是不取。取受……想……諸行……識而有「我是」,不是不取。’
“‘賢友阿難,猶如年少的、年輕的、喜好裝飾的女子或男子,在清淨、皎潔的鏡中,或在澄澈的水缽中省察自己的面影(mukhanimitta)時,是取[它]而見,不是不取;同樣,賢友阿難,取色而有「我是」,不是不取。取受……想……諸行……識而有「我是」,不是不取。’
“‘賢友阿難,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賢友。’‘受……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賢友。’‘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賢友們,名叫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的具壽,在我們還是新學者時,對我們多所助益。他以這樣的教誡教誡我們。而我聽了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的這一說法之後,法已被我現觀。”
第一[經]。
二、帝須經
八十四、因緣在舍衛城。那時,世尊的姑母之子具壽帝須(Tissa)對眾多比丘這樣說:“賢友們,我的身體像是麻木沉重(madhurakajāta)了一般;諸方對我也不明瞭;諸法對我也不顯現;昏沉睡眠遍盡我的心而住立;我不喜樂地行梵行;我於諸法有疑。”
於是,眾多比丘來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這樣說:“尊者,世尊的姑母之子具壽帝須對眾多比丘這樣說:‘賢友們,我的身體像是麻木沉重了一般;諸方對我也不明瞭;諸法對我也不顯現;昏沉睡眠遍盡我的心而住立;我不喜樂地行梵行;我於諸法有疑。’”
於是,世尊召喚某位比丘:“來,比丘,你以我的話去召喚帝須比丘。”“是的,尊者。”那位比丘應諾世尊之後,來到具壽帝須那裡;到了之後,對具壽帝須這樣說:“帝須賢友,導師召喚你。”“是的,賢友。”具壽帝須應諾那位比丘之後,來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世尊對坐在一旁的具壽帝須這樣說:“帝須,聽說你對眾多比丘這樣說:‘賢友們,我的身體像是麻木沉重了一般……乃至……我於諸法有疑。’是真的嗎?”“是的,尊者。”“帝須,你認為怎樣,於色貪未離、欲未離、愛未離、渴求未離、熱惱未離、渴愛未離者,由於那色的變易、變化,會生起愁、悲、苦、憂、惱嗎?”“是的,尊者。”
“善哉,善哉,帝須!帝須,這正是如此,正如於色貪未離者[那樣]……於受……於想……於諸行貪未離者……乃至……由於那些行的變易、變化,會生起愁、悲、苦、憂、惱嗎?”“是的,尊者。”
“善哉,善哉,帝須!帝須,這正是如此,正如於識貪未離、欲未離、愛未離、渴求未離、熱惱未離、渴愛未離者,由於那識的變易、變化,會生起愁、悲、苦、憂、惱嗎?”“是的,尊者。”
“善哉,善哉,帝須!帝須,這正是如此,正如於識貪未離者[那樣]。帝須,你認為怎樣,於色貪已離、欲已離、愛已離、渴求已離、熱惱已離、渴愛已離者,由於那色的變易、變化,會生起愁、悲、苦、憂、惱嗎?”“不會的,尊者。”
“善哉,善哉,帝須!帝須,這正是如此,正如於色貪已離者[那樣]……於受……於想……於諸行貪已離者……於識貪已離、欲已離、愛已離、渴求已離、熱惱已離、渴愛已離者,由於那識的變易、變化,會生起愁、悲、苦、憂、惱嗎?”“不會的,尊者。”
“善哉,善哉,帝須!帝須,這正是如此,正如於識貪已離者[那樣]。帝須,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受……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
“帝須,猶如有兩個人——一人不善巧於道,一人善巧於道。那不善巧於道的人向那善巧於道的人問道。他會這樣說:‘來,這位先生,這就是道。沿著它走一會兒。沿著它走一會兒之後,你會看見岔路(dvedhāpatha),在那裡捨去左邊的,取右邊的。沿著它走一會兒。沿著它走一會兒之後,你會看見濃密的林叢。沿著它走一會兒。沿著它走一會兒之後,你會看見大而低窪的池沼。沿著它走一會兒。沿著它走一會兒之後,你會看見坑、懸崖。沿著它走一會兒。沿著它走一會兒之後,你會看見平坦、可喜的地方。’
“帝須,我作這譬喻是為了使[你]了知其義。此中之義正是這樣——帝須,‘不善巧於道的人’,這是凡夫的增語(adhivacana)。帝須,‘善巧於道的人’,這是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的增語。帝須,‘岔路’,這是疑的增語。帝須,‘左邊的道’,這是八支邪道的增語,即:邪見……乃至……邪定。帝須,‘右邊的道’,這是八支聖道的增語,即:正見……乃至……正定。帝須,‘濃密的林叢’,這是無明的增語。帝須,‘大而低窪的池沼’,這是諸欲的增語。帝須,‘坑、懸崖’,這是忿惱(kodhūpāyāsa)的增語。帝須,‘平坦、可喜的地方’,這是涅槃的增語。帝須,你要喜樂!帝須,你要喜樂!有我的教誡,有我的攝益,有我的教導。”
世尊說了這[番話]。具壽帝須滿意,歡喜世尊之所說。第二[經]。
三、焰摩迦經
八十五、一時,具壽舍利弗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那時,有一位名叫焰摩迦(Yamaka)的比丘生起了這樣的惡見執:“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
眾多比丘聽說:據說名叫焰摩迦的比丘生起了這樣的惡見執——“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於是那些比丘前往具壽焰摩迦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焰摩迦互相問候;互相問候、交談了一番愉快而值得憶念的話之後,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具壽焰摩迦這樣說——
“賢友焰摩迦,聽說你生起了這樣的惡見執——‘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是真的嗎?”“賢友,確是這樣,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
“賢友焰摩迦,不要這樣說,不要誹謗世尊;誹謗世尊是不善的,世尊絕不會這樣說——‘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具壽焰摩迦雖被那些比丘這樣說,仍以堅固力、以執取堅持那同一惡見執而說:“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
當那些比丘不能使具壽焰摩迦脫離這惡見執時,那些比丘便從座而起,前往具壽舍利弗之處;到了之後,對具壽舍利弗這樣說:“賢友舍利弗,名叫焰摩迦的比丘生起了這樣的惡見執——‘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善哉,請具壽舍利弗出於悲憫,前往焰摩迦比丘之處。”具壽舍利弗以沉默接受了。於是具壽舍利弗於傍晚時從靜坐起身,前往具壽焰摩迦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焰摩迦互相問候……乃至……坐在一旁的具壽舍利弗對具壽焰摩迦這樣說——
“賢友焰摩迦,聽說你生起了這樣的惡見執——‘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是真的嗎?”“賢友,確是這樣,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賢友。”“受是常……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賢友。”“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你隨觀色為如來嗎?”“不是的,賢友。”……“你隨觀受為如來嗎?”“不是的,賢友。”……“你隨觀想……諸行……識為如來嗎?”“不是的,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你隨觀如來在色中嗎?”“不是的,賢友。”“你隨觀如來離於色嗎?”“不是的,賢友。”“在受中……離於受……乃至……在想中……離於想……在諸行中……離於諸行……你隨觀如來在識中嗎?”“不是的,賢友。”“你隨觀如來離於識嗎?”“不是的,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你隨觀色……受……想……諸行……識為如來嗎?”“不是的,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你隨觀這位無色……無受……無想……無諸行……無識者為如來嗎?”“不是的,賢友。”“賢友焰摩迦,而於此,你就在現法中真實地、確鑿地都得不到如來,你那解答——‘我這樣了知世尊所說之法:漏盡比丘身壞之時斷滅、壞滅,死後不存在’——適宜嗎?”
“賢友舍利弗,先前我無知時,確曾有那惡見執;而聽了具壽舍利弗的這一說法之後,那惡見執已被舍斷,而且我已現觀了法。”
“賢友焰摩迦,若[人們]這樣問你——‘賢友焰摩迦,凡那位是阿羅漢、漏盡者的比丘,他身壞死後成為什麼?’賢友焰摩迦,被這樣問時,你會怎樣解答?”“賢友,若[人們]這樣問我——‘賢友焰摩迦,凡那位是阿羅漢、漏盡者的比丘,他身壞死後成為什麼?’賢友,被這樣問時,我會這樣解答——‘賢友,色是無常的。凡無常的,那是苦的;凡苦的,那已滅,那已滅沒。受……想……諸行……識是無常的。凡無常的,那是苦的;凡苦的,那已滅,那已滅沒。’賢友,被這樣問時,我會這樣解答。”
“善哉,善哉,賢友焰摩迦!賢友焰摩迦,那麼我將為你作一個譬喻,為了對這同一義有更進一步的智。賢友焰摩迦,猶如有一位居士或居士子,富裕,有大財富、大受用,而且他具足守護。有某個人出現了,欲[其]無義利、欲[其]無利益、欲[其]不得安穩、欲奪其命。他會有這樣的[念]:‘這位居士或居士子富裕,有大財富、大受用,而且他具足守護,不容易強行奪其命。我何不潛入之後奪其命?’他便去到那位居士或居士子那裡,這樣說:‘尊者,我願侍奉你。’那位居士或居士子便讓他侍奉。他便侍奉:先起、後臥、唯命是從、行為稱心、言語可愛。那位居士或居士子也會把他當作朋友而信任,也會把他當作知心人而信任,並對他生起親信。賢友,當那人有這樣的[念]:‘這位居士或居士子已完全親信我了’,於是知道他獨處時,便以鋒利的刀奪其命。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樣,當那人去到那位居士或居士子那裡,這樣說——‘尊者,我願侍奉你’——那時他也正是殺者;而[居士]不知那正是殺者的[人]是‘我的殺者’。當他侍奉,先起、後臥、唯命是從、行為稱心、言語可愛時,那時他也正是殺者;而[居士]不知那正是殺者的[人]是‘我的殺者’。當他知道[居士]獨處而以鋒利的刀奪其命時,那時他也正是殺者;而[居士]不知那正是殺者的[人]是‘我的殺者’。”“是的,賢友。”“賢友,正是這樣,無聞凡夫不見諸聖者,不善巧於聖者之法,未受聖者之法調教;不見諸善士,不善巧於善士之法,未受善士之法調教——他隨觀色為自我,或[隨觀]自我為有色,或[隨觀]色在自我中,或[隨觀]自我在色中。他隨觀受……想……諸行……識為自我,或[隨觀]自我為有識,或[隨觀]識在自我中,或[隨觀]自我在識中。
“他對無常的色,不如實了知‘色是無常的’。對無常的受,不如實了知‘受是無常的’。對無常的想,不如實了知‘想是無常的’。對無常的諸行,不如實了知‘諸行是無常的’。對無常的識,不如實了知‘識是無常的’。
“對苦的色,不如實了知‘色是苦的’。對苦的受……對苦的想……對苦的諸行……對苦的識,不如實了知‘識是苦的’。
“對無我的色,不如實了知‘色是無我’。對無我的受……對無我的想……對無我的諸行……對無我的識,不如實了知‘識是無我’。
“對有為的色,不如實了知‘色是有為的’。對有為的受……對有為的想……對有為的諸行……對有為的識,不如實了知‘識是有為的’。
“對作為殺者的色,不如實了知‘色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受,‘受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想,‘想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諸行,不如實了知‘諸行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識,不如實了知‘識是殺者’。
“他對色趨近、執取、住著——‘我的自我’。他對受……想……諸行……識趨近、執取、住著——‘我的自我’。他這些被趨近、被執取的五取蘊,長夜導致不利與苦。
“賢友,而有聞的聖弟子見諸聖者……乃至……善受善士之法調教——他不隨觀色為自我,不[隨觀]自我為有色,不[隨觀]色在自我中,不[隨觀]自我在色中。他不隨觀受……不[隨觀]想……不[隨觀]諸行……不[隨觀]識為自我,不[隨觀]自我為有識,不[隨觀]識在自我中,不[隨觀]自我在識中。
“他對無常的色,如實了知‘色是無常的’。對無常的受……對無常的想……對無常的諸行……對無常的識,如實了知‘識是無常的’。
“對苦的色,如實了知‘色是苦的’。對苦的受……對苦的想……對苦的諸行……對苦的識,如實了知‘識是苦的’。
“對無我的色,如實了知‘色是無我’。對無我的受……對無我的想……對無我的諸行……對無我的識,如實了知‘識是無我’。
“對有為的色,如實了知‘色是有為的’。對有為的受……對有為的想……對有為的諸行……對有為的識,如實了知‘識是有為的’。
“對作為殺者的色,如實了知‘色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受……對作為殺者的想……對作為殺者的諸行,如實了知‘諸行是殺者’。對作為殺者的識,如實了知‘識是殺者’。
“他不對色趨近、不執取、不住著——‘我的自我’。他不對受……想……諸行……識趨近、不執取、不住著——‘我的自我’。他這些未被趨近、未被執取的五取蘊,長夜導致利益與安樂。”“賢友舍利弗,凡諸位具壽有這樣的同梵行者——悲憫者、欲利者、教誡者、訓導者——[他們的事]便是如此。而聽了具壽舍利弗的這一說法之後,我的心由不執取而從諸漏解脫了。”第三[經]。
四、阿㝹羅陀經
八十六、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毘舍離大林重閣講堂。那時,具壽阿㝹羅陀(Anurādha)住在離世尊不遠的林野小屋中。於是眾多其他外道的遊方者前往具壽阿㝹羅陀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阿㝹羅陀互相問候;互相問候、交談了一番愉快而值得憶念的話之後,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對具壽阿㝹羅陀這樣說:“賢友阿㝹羅陀,那位如來——最上之人、至上之人、已得至上成就者——如來施設他時,是在這四處中施設的:‘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嗎?”
這樣說時,具壽阿㝹羅陀對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這樣說:“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之人、至上之人、已得至上成就者——如來施設他時,是離這四處而施設的:‘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這樣說時,其他外道的遊方者對具壽阿㝹羅陀這樣說:“這位比丘想必是新學、出家不久的,或者是愚痴、不明達的長老。”於是其他外道的遊方者以新學之說與愚痴之說貶斥具壽阿㝹羅陀之後,從座而起,離去了。
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離去不久,具壽阿㝹羅陀便有這樣的[念]:“若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進一步問我問題,我怎樣解答,才會既是轉述世尊所說的話,又不以不實之事誹謗世尊,且隨法而解說法,而沒有任何如法的論說或隨論會招致可責難之處呢?”
於是具壽阿㝹羅陀前往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乃至……坐在一旁的具壽阿㝹羅陀對世尊這樣說:“尊者,我在此住在離世尊不遠的林野小屋中。尊者,於是眾多其他外道的遊方者前往我之處……乃至……對我這樣說:‘賢友阿㝹羅陀,那位如來——最上之人、至上之人、已得至上成就者——如來施設他時,是在這四處中施設的:「如來死後存在」,或「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嗎?’”
“尊者,這樣說時,我對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這樣說:‘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之人、至上之人、已得至上成就者——如來施設他時,是離這四處而施設的:「如來死後存在」……乃至……「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尊者,這樣說時,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對我這樣說:‘這位比丘想必是新學、出家不久的,或者是愚痴、不明達的長老。’尊者,於是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以新學之說與愚痴之說貶斥我之後,從座而起,離去了。”
“尊者,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離去不久,我便有這樣的[念]:‘若那些其他外道的遊方者進一步問我問題,我怎樣解答,才會既是轉述世尊所說的話,又不以不實之事誹謗世尊,且隨法而解說法,而沒有任何如法的論說或隨論會招致可責難之處呢?’”
“阿㝹羅陀,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而那無常的,是苦還是樂?”“是苦,尊者。”“而那無常、苦、變易之法的,適宜這樣隨觀它——‘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不適宜,尊者。”“受……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乃至……“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
“阿㝹羅陀,你認為怎樣,你隨觀色為如來嗎?”“不是的,尊者。”“你隨觀受……想……諸行……識為如來嗎?”“不是的,尊者。”
“阿㝹羅陀,你認為怎樣,你隨觀如來在色中嗎?”“不是的,尊者。”“你隨觀如來離於色嗎?”“不是的,尊者。”“在受中……乃至……離於受……乃至……在想中……離於想……在諸行中……離於諸行……在識中……你隨觀如來離於識嗎?”“不是的,尊者。”
“阿㝹羅陀,你認為怎樣,你隨觀色……受……想……諸行……識為如來嗎?”“不是的,尊者。”
“阿㝹羅陀,你認為怎樣,你隨觀這位無色、無受、無想、無諸行、無識者為如來嗎?”“不是的,尊者。”
“阿㝹羅陀,而於此,你就在現法中真實地、確鑿地都得不到如來,你那解答——‘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之人、至上之人、已得至上成就者——如來施設他時,是離這四處而施設的:「如來死後存在」……「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適宜嗎?”“不適宜,尊者。”
“善哉,善哉,阿㝹羅陀!阿㝹羅陀,從前以及如今,我所施設的唯是苦以及苦之滅。”第四[經]。
五、跋迦利經
八十七、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那時,具壽跋迦利(Vakkali)住在陶工的住處,生病、痛苦、重病纏身。於是,具壽跋迦利召喚諸侍者:“賢友們,來,你們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以我的名義以頭禮敬世尊雙足,[說]:‘尊者,跋迦利比丘生病、痛苦、重病纏身,他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並且這樣說:‘尊者,若世尊能哀愍而前往跋迦利比丘那裡,那就好了。’”“是的,賢友。”那些比丘應諾了具壽跋迦利,便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跋迦利比丘生病、痛苦、重病纏身,他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並且這樣說:‘尊者,若世尊能哀愍而前往跋迦利比丘那裡,那就好了。’”世尊以沉默接受了。
於是,世尊著好衣,持缽與衣,前往具壽跋迦利那裡。具壽跋迦利遠遠看見世尊走來;看見之後,便在小床上掙動。於是,世尊對具壽跋迦利這樣說:“夠了,跋迦利,你不要在小床上掙動。有這些座位,已經設好,我就坐在那裡。”世尊坐在所設的座位上。坐下之後,世尊對具壽跋迦利這樣說:“跋迦利,你可還堪忍?可還得以維持?苦受是否在消退而不在加劇?是否顯出它們的消退,而不顯出加劇?”“尊者,我不堪忍,不得以維持;我強烈的苦受在加劇而不在消退;顯出它們的加劇,而不顯出消退。”“跋迦利,你沒有什麼追悔、沒有什麼懊悔吧?”“尊者,確實,我有不少追悔、不少懊悔。”“跋迦利,那麼,[你]自己沒有就戒而非難你吧?”“尊者,[我]自己沒有就戒而非難我。”“跋迦利,若[你]自己確實沒有就戒而非難你,那麼你有什麼追悔、有什麼懊悔呢?”“尊者,我久已想要前去看望世尊,但我身上沒有那麼多的力氣,足以讓我前去看望世尊。”
“夠了,跋迦利,見這腐壞之身有什麼用?跋迦利,凡見法者,他便見我;凡見我者,他便見法。跋迦利,因為見法者即見我,見我者即見法。
“跋迦利,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而那無常的,是苦還是樂?”“是苦,尊者。”“而那無常、苦、變易之法的,適宜這樣觀它——‘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不適宜,尊者。”“受……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乃至……“……‘這是我的自我’——嗎?”“不適宜,尊者。”“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
於是,世尊以這番教誡教誡了具壽跋迦利之後,從座起身,前往靈鷲山。那時,世尊離去不久,具壽跋迦利便召喚諸侍者:“賢友們,來,你們把我抬上小床,抬往仙人山側的黑石那裡。像我這樣的人,怎能想著在俗家屋內命終呢?”“是的,賢友。”那些比丘應諾了具壽跋迦利,把具壽跋迦利抬上小床,抬往仙人山側的黑石那裡。那時,世尊那一夜和那天餘下的時分住在靈鷲山。於是,兩位天神於夜將盡時,容色殊勝,遍照整座靈鷲山,來到世尊那裡……乃至……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跋迦利比丘正為解脫而思求。”另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他必定會成為善解脫者而解脫。”那兩位天神說了這些。說了這些之後,禮敬世尊,右繞之後,就在那裡隱沒了。
於是,那一夜過後,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來,你們前往跋迦利比丘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跋迦利比丘說——
‘跋迦利賢友,請你聽世尊的話語和兩位天神的[話語]。賢友,這一夜,兩位天神於夜將盡時,容色殊勝,遍照整座靈鷲山,來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禮敬世尊,站在一旁。賢友,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跋迦利比丘正為解脫而思求。”另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他必定會成為善解脫者而解脫。”跋迦利賢友,世尊也對你這樣說:“莫怕,跋迦利!莫怕,跋迦利!你的死將是不惡的,[你的]命終將是不惡的。”’”“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了世尊,前往具壽跋迦利那裡;到了之後,對具壽跋迦利這樣說:“跋迦利賢友,請你聽世尊的話語和兩位天神的[話語]。”
於是,具壽跋迦利召喚諸侍者:“賢友們,來,你們把我從小床上放下來。像我這樣的人,怎能想著坐在高座上聽那位世尊的教言呢!”“是的,賢友。”那些比丘應諾了具壽跋迦利,把具壽跋迦利從小床上放了下來。“賢友,這一夜,兩位天神於夜將盡時……乃至……站在一旁。賢友,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跋迦利比丘正為解脫而思求。’另一位天神對世尊這樣說:‘尊者,他必定會成為善解脫者而解脫。’跋迦利賢友,世尊也對你這樣說:‘莫怕,跋迦利!莫怕,跋迦利!你的死將是不惡的,[你的]命終將是不惡的。’”“那麼,賢友們,你們以我的名義以頭禮敬世尊雙足,[說]:‘尊者,跋迦利比丘生病、痛苦、重病纏身,他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並且這樣說:‘色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受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想……諸行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識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是的,賢友。”那些比丘應諾了具壽跋迦利,便離去了。於是,那些比丘離去不久,具壽跋迦利便用刀[自盡]了。
於是,那些比丘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這樣說:“尊者,跋迦利比丘生病、痛苦、重病纏身,他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並且這樣說:‘色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受……想……諸行……識是無常的。尊者,我對此不懷疑。凡無常的即是苦——我對此不猶豫。凡無常、苦、變易之法的,我對它沒有欲、沒有貪、沒有愛——我對此不猶豫。’”
於是,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來,我們前往仙人山側的黑石——善男子跋迦利在那裡用刀[自盡]了。”“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了世尊。於是,世尊與眾多比丘一起前往仙人山側的黑石。世尊遠遠看見具壽跋迦利在小床上肩頭扭轉、躺臥著。
那時,有一股煙霧般的狀態、昏暗般的狀態,正向東方而去,向西方而去,向北方而去,向南方而去,向上方而去,向下方而去,向諸中間方位而去。於是,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你們看見這煙霧般的狀態、昏暗般的狀態正向東方而去……乃至……向諸中間方位而去嗎?”“是的,尊者。”“諸比丘,那是魔波旬在尋覓善男子跋迦利的識:‘善男子跋迦利的識住立於何處?’諸比丘,善男子跋迦利是以不住立的識而般涅槃的。”第五[經]。
六、阿說示經
八十八、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蘭陀園。那時,具壽阿說示(Assaji)住在迦葉園(Kassapakārāma),生病、痛苦、重病纏身。於是,具壽阿說示召喚諸侍者:“賢友們,來,你們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以我的名義以頭禮敬世尊雙足,[說]:‘尊者,阿說示比丘生病、痛苦、重病纏身,他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並且這樣說:‘尊者,若世尊能哀愍而前往阿說示比丘那裡,那就好了。’”“是的,賢友。”那些比丘應諾了具壽阿說示,便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這樣說:“尊者,阿說示比丘生病……乃至……尊者,若世尊能哀愍而前往阿說示比丘那裡,那就好了。”世尊以沉默接受了。
於是,世尊於傍晚從靜坐中起身,前往具壽阿說示那裡。具壽阿說示遠遠看見世尊走來;看見之後,便在小床上掙動。於是,世尊對具壽阿說示這樣說:“夠了,阿說示,你不要在小床上掙動。有這些座位,已經設好,我就坐在那裡。”世尊坐在所設的座位上。坐下之後,世尊對具壽阿說示這樣說:“阿說示,你可還堪忍?可還得以維持?……乃至……是否顯出它們的消退,而不顯出加劇?”
“尊者,我不堪忍……乃至……顯出它們的加劇,而不顯出消退。”“阿說示,你沒有什麼追悔、沒有什麼懊悔吧?”“尊者,確實,我有不少追悔、不少懊悔。”“阿說示,那麼,[你]自己沒有就戒而非難你吧?”“尊者,[我]自己沒有就戒而非難我。”“阿說示,若[你]自己確實沒有就戒而非難你,那麼你有什麼追悔、有什麼懊悔呢?”“尊者,先前我在患病時,令身行一再止息而住;[如今]我得不到定。尊者,得不到那定的我便這樣想:‘我該不會是在退失吧?’”“阿說示,那些以定為心材、以定為沙門性的沙門、婆羅門,得不到那定時,便這樣想:‘我們該不會是在退失吧?’”
“阿說示,你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乃至……識……乃至……“因此……乃至……這樣見時……乃至……他了知:‘……再無後有。’他若感受樂受,了知它‘是無常的’,了知‘未被耽著’,了知‘未被歡喜’。他若感受苦受,了知它‘是無常的’,了知‘未被耽著’,了知‘未被歡喜’。他若感受不苦不樂受,了知它‘是無常的’……乃至……了知‘未被歡喜’。他若感受樂受,離系地感受它;若感受苦受,離系地感受它;若感受不苦不樂受,離系地感受它。他若感受以身為邊際的受,了知‘我感受以身為邊際的受’;若感受以命為邊際的受,了知‘我感受以命為邊際的受’;了知‘身壞之後,命盡之後,一切所感受的,未被歡喜,將就在此處變得清涼’。
“阿說示,譬如依油、依燈芯,油燈燃燒;由於那油與燈芯的耗盡,無食而熄滅。同樣地,阿說示,比丘感受以身為邊際的受時,了知‘我感受以身為邊際的受’;感受以命為邊際的受時,了知‘我感受以命為邊際的受’;了知‘身壞之後,命盡之後,一切所感受的,未被歡喜,將就在此處變得清涼’。”第六[經]。
七、差摩經
八十九、一時,眾多長老比丘住在憍賞彌瞿師羅園。那時,具壽差摩(Khemaka)住在棗園(Badarikārāma),生病、痛苦、重病纏身。於是,諸長老比丘於傍晚從靜坐中起身,召喚具壽陀娑迦(Dāsaka):“陀娑迦賢友,來,你前往差摩比丘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你可還堪忍?可還得以維持?苦受是否在消退而不在加劇?是否顯出它們的消退,而不顯出加劇?’”“是的,賢友們。”具壽陀娑迦應諾了諸長老比丘,便前往具壽差摩那裡;到了之後,對具壽差摩這樣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你可還堪忍?……乃至……而不顯出加劇?’”“賢友,我不堪忍,不得以維持……乃至……顯出它們的加劇,而不顯出消退。”
於是,具壽陀娑迦前往諸長老比丘那裡;到了之後,對諸長老比丘這樣說:“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我不堪忍……乃至……顯出它們的加劇,而不顯出消退。’”“陀娑迦賢友,來,你前往差摩比丘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受取蘊、想取蘊、行取蘊、識取蘊。具壽差摩於這五取蘊中,是否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
“是的,賢友們。”具壽陀娑迦應諾了諸長老比丘,便前往具壽差摩那裡;到了之後……乃至……“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具壽差摩於這五取蘊中,是否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賢友,我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
於是,具壽陀娑迦前往諸長老比丘那裡;到了之後,對諸長老比丘這樣說:“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賢友,我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陀娑迦賢友,來,你前往差摩比丘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若具壽差摩確實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那麼具壽差摩就是阿羅漢、漏盡者。’”
“是的,賢友們。”具壽陀娑迦應諾了諸長老比丘,便前往具壽差摩那裡……乃至……“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若具壽差摩確實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那麼具壽差摩就是阿羅漢、漏盡者。’”“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賢友,我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但我不是阿羅漢、漏盡者;然而,賢友,我於五取蘊中得有‘我是’,卻不觀‘這就是我’。”
於是,具壽陀娑迦前往諸長老比丘那裡……乃至……對諸長老比丘這樣說:“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世尊說了這五取蘊,即:色取蘊……乃至……識取蘊。賢友,我於這五取蘊中,不觀任何[事物]為我或我所,但我不是阿羅漢、漏盡者;然而,賢友,我於五取蘊中得有“我是”,卻不觀“這就是我”。’”
“陀娑迦賢友,來,你前往差摩比丘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你是把色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色而說“我是”?你是把受……想……諸行……識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識而說“我是”?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
“是的,賢友們。”具壽陀娑迦應諾了諸長老比丘,便前往具壽差摩那裡;到了之後,對具壽差摩這樣說:“差摩賢友,諸長老這樣對你說:‘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你是把色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色而說“我是”?你是把受……想……諸行……識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識而說“我是”?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夠了,陀娑迦賢友,這來回奔走有什麼用!賢友,拿杖來,我自己前往諸長老比丘那裡。”
於是,具壽差摩拄著杖前往諸長老比丘那裡;到了之後,與諸長老比丘互相問候;交換了友好、可唸的問候話語之後,坐在一旁。諸長老比丘對坐在一旁的具壽差摩這樣說:“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你是把色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色而說‘我是’?你是把受……想……諸行……識說為‘我是’,還是離開識而說‘我是’?差摩賢友,你所說的這個‘我是’,你是把什麼說為‘我是’?”“賢友們,我並不把色說為‘我是’,也不離開色而說‘我是’;我不把受……不把想……不把諸行……不把識說為‘我是’,也不離開識而說‘我是’。然而,賢友們,我於五取蘊中得有‘我是’,卻不觀‘這就是我’。”
“賢友們,譬如青蓮、白蓮或紅蓮的香。若有人這樣說:‘[這是]花瓣的香’,或‘[這是]顏色的香’,或‘[這是]花蕊的香’——他這樣說,是在正確地說嗎?”“並非如此,賢友。”“賢友們,那麼怎樣解答,才是正確地解答呢?”“賢友,‘[這是]花的香’——這樣解答,才是正確地解答。”“賢友們,同樣地,我並不把色說為‘我是’,也不離開色而說‘我是’;我不把受……不把想……不把諸行……不把識說為‘我是’,也不離開識而說‘我是’。然而,賢友們,我於五取蘊中得有‘我是’,卻不觀‘這就是我’。”
“賢友們,雖然聖弟子的五下分結已被舍斷,然而他仍有於五取蘊中殘存的‘我是’之慢、‘我是’之慾、‘我是’之隨眠,尚未根除。他後來於五取蘊住於隨觀生滅:‘這是色,這是色的集起,這是色的滅沒;這是受……這是想……這是諸行……這是識,這是識的集起,這是識的滅沒。’當他於這五取蘊住於隨觀生滅時,那於五取蘊中殘存的、他仍有的‘我是’之慢、‘我是’之慾、‘我是’之隨眠,尚未根除者,也歸於根除。
“賢友們,譬如一件衣服汙穢、沾滿汙垢,它的主人們把它交給洗衣師。洗衣師把它在鹼土中、或鹼中、或牛糞中揉搓之後,在清水中漂洗。雖然那件衣服已經清淨、潔白,然而它仍然有殘存的鹼土味、鹼味或牛糞味,尚未根除。洗衣師把它交還主人們。主人們把它放入以香薰過的箱篋中。那殘存的、它仍有的鹼土味、鹼味或牛糞味,尚未根除者,也歸於根除。同樣地,賢友們,雖然聖弟子的五下分結已被舍斷,然而他仍然有於五取蘊中殘存的‘我是’之慢、‘我是’之慾、‘我是’之隨眠,尚未根除。他後來於五取蘊住於隨觀生滅:‘這是色,這是色的集起,這是色的滅沒;這是受……這是想……這是諸行……這是識,這是識的集起,這是識的滅沒。’當他於這五取蘊住於隨觀生滅時,那於五取蘊中殘存的、他仍有的‘我是’之慢、‘我是’之慾、‘我是’之隨眠,尚未根除者,也歸於根除。”
這樣說時,諸長老比丘對具壽差摩這樣說:“我們並非為了惱害而問具壽差摩,而是[因為]具壽差摩能夠詳細地告知、教示、施設、建立、開顯、分別、令其明瞭那位世尊的教法。具壽差摩已經詳細地告知、教示、施設、建立、開顯、分別、令其明瞭那位世尊的教法。”
具壽差摩說了這些。諸長老比丘滿意、歡喜具壽差摩之所說。而當這記說正被宣說之時,約六十位長老比丘的心由不執取而從諸漏解脫,具壽差摩[的心]也[解脫]。第七[經]。
八、車匿經
九十、一時,眾多長老比丘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墮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那時,具壽車匿(Channa)於傍晚時分從靜坐起身,拿著鑰匙(avāpuraṇa),從精舍到精舍走訪之後,對長老比丘們這樣說:“願諸位長老具壽教誡我,願諸位長老具壽訓導我,願諸位長老具壽為我作法語,使我得以見法。”
這樣說時,長老比丘們對具壽車匿這樣說:“車匿賢友,色是無常的,受是無常的,想是無常的,諸行是無常的,識是無常的。色是無我,受……想……諸行……識是無我。一切行是無常的,一切法是無我。”
那時,具壽車匿這樣想:“我也正是這樣認為的:‘色是無常的,受……想……諸行……識是無常的;色是無我,受……想……諸行……識是無我。一切行是無常的,一切法是無我。’然而我的心對於一切行的止息、一切依的舍離、愛盡、離貪、滅、涅槃,卻不趣入、不淨信、不住立、不勝解。戰慄[與]取生起,意折返:‘那麼,我的自我究竟是什麼?’然而見法者不會這樣。有誰能為我那樣說法,使我得以見法呢?”
那時,具壽車匿這樣想:“這位具壽阿難住在憍賞彌(Kosambī)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他既為導師所稱讚,也為有智的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壽阿難能夠為我那樣說法,使我得以見法;而我對具壽阿難也有那樣的信賴(vissaṭṭhi)。我何不前往具壽阿難之處呢?”於是具壽車匿收拾了臥坐處,取了衣缽,前往憍賞彌瞿師羅園具壽阿難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阿難互相問候……乃至……坐在一旁的具壽車匿對具壽阿難這樣說——
“阿難賢友,有一次,我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墮處鹿野苑。賢友,那時,我於傍晚時分從靜坐起身,拿著鑰匙,從精舍到精舍走訪;走訪之後,對長老比丘們這樣說:‘願諸位長老具壽教誡我,願諸位長老具壽訓導我,願諸位長老具壽為我作法語,使我得以見法。’賢友,這樣說時,長老比丘們對我這樣說:‘車匿賢友,色是無常的,受……想……諸行……識是無常的;色是無我……乃至……識是無我。一切行是無常的,一切法是無我。’”
“賢友,那時我這樣想:‘我也正是這樣認為的:“色是無常的……乃至……識是無常的;色是無我,受……想……諸行……識是無我。一切行是無常的,一切法是無我。”然而我的心對於一切行的止息、一切依的舍離、愛盡、離貪、滅、涅槃,卻不趣入、不淨信、不住立、不勝解。戰慄[與]取生起,意折返:“那麼,我的自我究竟是什麼?”然而見法者不會這樣。有誰能為我那樣說法,使我得以見法呢?’
“賢友,那時我這樣想:‘這位具壽阿難住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他既為導師所稱讚,也為有智的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壽阿難能夠為我那樣說法,使我得以見法;而我對具壽阿難也有那樣的信賴。我何不前往具壽阿難之處呢?’願具壽阿難教誡我,願具壽阿難訓導我,願具壽阿難為我作法語,使我得以見法。”
“單是這樣,我們就對具壽車匿滿意了:具壽車匿竟然[把自心]顯露了出來,截斷了荒蕪(khīla)。車匿賢友,你要傾耳;你堪能了知法。”那時,具壽車匿單憑這[番話],便生起了廣大的喜與歡悅:“據說我是堪能了知法的!”
“車匿賢友,這是我在世尊面前聽聞、在[世尊]面前領受的——[世尊]教誡迦旃延氏(Kaccānagotta)比丘時[說]:迦旃延,這世間大多依止於二者——有性與無性。迦旃延,對以正慧如實見世間之集起者而言,凡於世間的無性,那便不存在;迦旃延,對以正慧如實見世間之滅者而言,凡於世間的有性,那便不存在。迦旃延,這世間大多被攀附、取與執著所縛;而這[人]對那攀附與取、心的立足處、執著與隨眠,不趨近、不執取、不立足於‘我的自我’。對於‘生起的唯是苦在生起,滅去的唯是苦在滅去’,他不懷疑、不猶豫;於此,他的智是不依他緣的。迦旃延,到此為止便是正見。迦旃延,‘一切存在’,這是一邊;‘一切不存在’,這是第二邊。迦旃延,不趨近這兩邊,如來依中[道]說法:以無明為緣而有諸行;以諸行為緣而有識……乃至……這樣,這整個苦蘊就集起了。正由無明的無餘離貪、滅,而有諸行之滅……乃至……這樣,這整個苦蘊就滅了。”
“阿難賢友,諸位具壽若有這樣悲憫[他們]、希求[他們]利益、教誡[他們]、訓導[他們]的同梵行者,事情就會是這樣。而我聽了具壽阿難的這番說法,已現觀了法。”第八[經]。
九、羅睺羅經
九十一、因緣在舍衛城。那時,具壽羅睺羅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乃至……坐在一旁的具壽羅睺羅對世尊這樣說:“尊者,如何知、如何見,於這有識之身與外在一切相中,便沒有我作、我所作與慢隨眠呢?”
“羅睺羅,凡任何色,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粗或細,劣或勝,遠或近,一切色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他]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凡任何受……凡任何想……凡任何諸行……凡任何識,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乃至……一切識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他]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羅睺羅,如是知、如是見者,於這有識之身與外在一切相中,便沒有我作、我所作與慢隨眠。”第九[經]。
十、第二羅睺羅經
九十二、因緣在舍衛城。坐在一旁的具壽羅睺羅對世尊這樣說:“尊者,如何知、如何見,於這有識之身與外在一切相中,意便離於我作、我所作與慢,超越諸[慢]類,寂靜、善解脫呢?”“羅睺羅,凡任何色,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乃至……遠或近,一切色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之後,[他]以不執取而解脫。凡任何受……凡任何想……凡任何諸行……凡任何識,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粗或細,劣或勝,遠或近,一切識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之後,[他]以不執取而解脫。羅睺羅,如是知、如是見者,於這有識之身與外在一切相中,意便離於我作、我所作與慢,超越諸[慢]類,寂靜、善解脫。”第十[經]。
長老品第九。
其攝頌——
阿難、帝須、焰摩迦,阿㝹羅陀與跋迦利;
阿說示、差摩、車匿,另有兩部羅睺羅[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