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攀附品
一、攀附經
五十三、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攀附者（upaya）不解脫，不攀附者解脫。諸比丘，識住立時，或以色為攀附而住立，以色為所緣，以色為立足處，以喜為澆灌，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或以受為攀附……乃至……或以想為攀附……乃至……諸比丘，識住立時，或以諸行為攀附而住立，以諸行為所緣，以諸行為立足處，以喜為澆灌，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
“諸比丘，若有人這樣說：‘我將離開色、離開受、離開想、離開諸行，而施設識的來、或去、或死亡、或投生、或增長、或增廣、或廣大’，無有是處。
“諸比丘，若比丘於色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切斷，識的立足處便不存在。諸比丘，若於受界……諸比丘，若於想界……諸比丘，若於行界……諸比丘，若比丘於識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切斷，識的立足處便不存在。那無立足處的識，不增廣，不造作而解脫。由解脫而住立；由住立而知足；由知足而不戰慄；不戰慄便各自般涅槃。他了知：‘生已盡，梵行已立，應作已作，再無後有。’”第一[經]。
二、種子經
五十四、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有這五種種子之類（bījajāta）。哪五種？根生的種子、莖生的種子、頂芽生的種子、節生的種子，以及第五種——種子生的種子。諸比丘，假如這五種種子之類是未破碎的、未腐爛的、未被風日所損的、已取得實的、安適存放的，而沒有地，也沒有水——諸比丘，這五種種子之類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嗎？”“並非如此，尊者。”“諸比丘，假如這五種種子之類是未破碎的……乃至……安適存放的，而有地，也有水——諸比丘，這五種種子之類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嗎？”“是的，尊者。”“諸比丘，猶如地界，應如是看待四識住（viññāṇaṭṭhiti）。諸比丘，猶如水界，應如是看待喜貪（nandirāga）。諸比丘，猶如五種種子之類，應如是看待具食的識（viññāṇaṃ sāhāraṃ）。”
“諸比丘，識住立時，以色為攀附而住立，以色為所緣，以色為立足處，以喜為澆灌，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諸比丘，識住立時，或以受為攀附而住立……乃至……諸比丘，識住立時，或以想為攀附而住立……乃至……諸比丘，識住立時，或以諸行為攀附而住立，以諸行為所緣，以諸行為立足處，以喜為澆灌，會達到增長、增廣、廣大。
“諸比丘，若有人這樣說：‘我將離開色、離開受、離開想、離開諸行，而施設識的來、或去、或死亡、或投生、或增長、或增廣、或廣大’，無有是處。
“諸比丘，若比丘於色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切斷，識的立足處便不存在。若於受界……若於想界……若於行界……諸比丘，若比丘於識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切斷，識的立足處便不存在。那無立足處的識，不增廣，不造作而解脫。由解脫而住立；由住立而知足；由知足而不戰慄；不戰慄便各自般涅槃。他了知：‘生已盡，梵行已立，應作已作，再無後有。’”第二[經]。
三、感興語經
五十五、因緣在舍衛城。在那裡，世尊說出這段感興語——“‘我若不存在，我的也不會存在；[若]不會有，於我便將不會有’——如是勝解的比丘能斷諸下分結。”這樣說時，某位比丘對世尊這樣說——“然而，尊者，怎樣‘我若不存在，我的也不會存在；[若]不會有，於我便將不會有’——如是勝解的比丘能斷諸下分結呢？”
“比丘，在此，無聞凡夫不見諸聖者……乃至……未受善士之法調教——他隨觀色為自我，或[隨觀]自我為有色，或[隨觀]色在自我中，或[隨觀]自我在色中。他隨觀受……想……諸行……識為自我，或[隨觀]自我為有識，或[隨觀]識在自我中，或[隨觀]自我在識中。
“他不如實了知無常的色為‘色是無常的’，不如實了知無常的受為‘受是無常的’，不如實了知無常的想為‘想是無常的’，不如實了知無常的諸行為‘諸行是無常的’，不如實了知無常的識為‘識是無常的’。
“他不如實了知苦的色為‘色是苦的’，苦的受……苦的想……苦的諸行……他不如實了知苦的識為‘識是苦的’。
“他不如實了知無我的色為‘色是無我’，不如實了知無我的受為‘受是無我’，不如實了知無我的想為‘想是無我’，不如實了知無我的諸行為‘諸行是無我’，不如實了知無我的識為‘識是無我’。
“他不如實了知有為的色為‘色是有為的’，有為的受……有為的想……有為的諸行……他不如實了知有為的識為‘識是有為的’。他不如實了知‘色將壞滅’。‘受將壞滅’……‘想將壞滅’……‘諸行將壞滅’……他不如實了知‘識將壞滅’。
“比丘，而有聞的聖弟子見諸聖者，善巧於聖者之法，善受聖者之法調教；見諸善士，善巧於善士之法，善受善士之法調教——他不隨觀色為自我……乃至……不[隨觀]受……不[隨觀]想……不[隨觀]諸行……他不隨觀識為自我。
“他如實了知無常的色為‘色是無常的’。無常的受……無常的想……無常的諸行……他如實了知無常的識為‘識是無常的’。苦的色……乃至……苦的識……無我的色……乃至……無我的識……有為的色……乃至……他如實了知有為的識為‘識是有為的’。他如實了知‘色將壞滅’。受……想……諸行……他如實了知‘識將壞滅’。
“他由於色的壞滅、受的壞滅、想的壞滅、諸行的壞滅、識的壞滅——比丘，如是，‘我若不存在，我的也不會存在；[若]不會有，於我便將不會有’——如是勝解的比丘能斷諸下分結。”“尊者，如是勝解的比丘能斷諸下分結。”
“那麼，尊者，怎樣知、怎樣見者，無間便有諸漏的滅盡呢？”“比丘，在此，無聞凡夫於不應怖之處陷入怖。比丘，這對無聞凡夫便是怖——‘我若不存在，我的也不會存在；[若]不會有，於我便將不會有。’”
“比丘，而有聞的聖弟子於不應怖之處不陷入怖。比丘，這對有聞的聖弟子並不是怖——‘我若不存在，我的也不會存在；[若]不會有，於我便將不會有。’比丘，識在住時，或會攀附色而住，以色為所緣、以色為住立處，為歡喜所澆灌，而達於增長、增大、廣大。比丘，或攀附受……比丘，或攀附想……比丘，識在住時，或會攀附諸行而住，以諸行為所緣、以諸行為住立處，為歡喜所澆灌，而達於增長、增大、廣大。
“比丘，若有人這樣說：‘我將離開色、離開受、離開想、離開諸行，而施設識的來處或去處、殞歿或受生、增長或增大或廣大’——這是不可能的。
“比丘，若比丘對色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截斷，識的住立處便不存在。比丘，若比丘對受界……比丘，若比丘對想界……比丘，若比丘對行界……比丘，若比丘對識界的貪已斷，由貪之斷，所緣被截斷，識的住立處便不存在。那不住立的識，不增大、無造作而解脫。由解脫故住；由住故知足；由知足故不戰慄；不戰慄便各自般涅槃。他了知：‘生已盡……乃至……再無後有。’比丘，如此知、如此見者，無間便有諸漏的滅盡。”第三[經]。
四、取轉經
五十六、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有這五取蘊。哪五種呢？色取蘊、受取蘊、想取蘊、行取蘊、識取蘊。諸比丘，只要我還沒有依四轉如實證知這五取蘊，諸比丘，我就不曾於這個有諸天、魔、梵天的世間，於有沙門、婆羅門、諸天與人的人眾中，自稱‘已正覺無上正等正覺’。諸比丘，而自從我依四轉如實證知了這五取蘊，諸比丘，那時我才於這個有諸天的世間……乃至……諸天與人的人眾中，自稱‘已正覺無上正等正覺’。”
“怎樣是四轉呢？我證知了色，證知了色之集起，證知了色之滅，證知了導至色滅之道；[證知了]受……想……諸行……我證知了識，證知了識之集起，證知了識之滅，證知了導至識滅之道。
“諸比丘，什麼是色？四大種，以及四大種所造之色——諸比丘，這稱為色。由食之集起而有色之集起，由食之滅而有色之滅。導至色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色、如是證知色之集起、如是證知色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色滅之道之後，為了對色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色……乃至……如是證知導至色滅之道之後，由於對色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他們是善解脫者。凡善解脫者，他們是圓滿者。凡圓滿者，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受？諸比丘，有這六受身——眼觸所生的受、耳觸所生的受、鼻觸所生的受、舌觸所生的受、身觸所生的受、意觸所生的受。諸比丘，這稱為受。由觸之集起而有受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受之滅。導至受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受、如是證知受之集起、如是證知受之滅、如是證知導至受滅之道之後，為了對受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受……乃至……如是證知導至受滅之道之後……乃至……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想？諸比丘，有這六想身——色想、聲想、香想、味想、觸想、法想。諸比丘，這稱為想。由觸之集起而有想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想之滅。導至想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乃至……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諸行？諸比丘，有這六思身——色思、聲思、香思、味思、觸思、法思。諸比丘，這些稱為諸行。由觸之集起而有行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行之滅。導至行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諸行、如是證知行之集起、如是證知行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行滅之道之後，為了對諸行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諸行、如是證知行之集起、如是證知行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行滅之道之後，由於對諸行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他們是善解脫者。凡善解脫者，他們是圓滿者。凡圓滿者，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識？諸比丘，有這六識身——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諸比丘，這稱為識。由名色之集起而有識之集起，由名色之滅而有識之滅。導至識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識、如是證知識之集起、如是證知識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識滅之道之後，為了對識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識、如是證知識之集起、如是證知識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識滅之道之後，由於對識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他們是善解脫者。凡善解脫者，他們是圓滿者。凡圓滿者，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第四[經]。
五、七處經
五十七、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七處善巧、以三種[方式]詳察的比丘，在這法與律中被稱為圓滿者、[梵行]已立者、最上之人。諸比丘，比丘怎樣是七處善巧的呢？諸比丘，在此，比丘了知色，了知色之集起，了知色之滅，了知導至色滅之道；了知色的味著，了知色的過患，了知色的出離；了知受……想……諸行……了知識，了知識之集起，了知識之滅，了知導至識滅之道；了知識的味著，了知識的過患，了知識的出離。
“諸比丘，什麼是色？四大種，以及四大種所造之色——諸比丘，這稱為色。由食之集起而有色之集起，由食之滅而有色之滅。導至色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緣於色而生起的樂與喜悅，這是色的味著。色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這是色的過患。凡於色的欲貪之調伏、欲貪之舍斷，這是色的出離。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色、如是證知色之集起、如是證知色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色滅之道；如是證知色的味著、如是證知色的過患、如是證知色的出離之後，為了對色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色、如是證知色之集起、如是證知色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色滅之道；如是證知色的味著、如是證知色的過患、如是證知色的出離之後，由於對色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他們是善解脫者。凡善解脫者，他們是圓滿者。凡圓滿者，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受？諸比丘，有這六受身——眼觸所生的受……乃至……意觸所生的受。諸比丘，這稱為受。由觸之集起而有受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受之滅。導至受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緣於受而生起的樂與喜悅，這是受的味著。受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這是受的過患。凡於受的欲貪之調伏、欲貪之舍斷，這是受的出離。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受、如是證知受之集起、如是證知受之滅、如是證知導至受滅之道；如是證知受的味著、如是證知受的過患、如是證知受的出離之後，為了對受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受……乃至……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想？諸比丘，有這六想身——色想、聲想、香想、味想、觸想、法想。諸比丘，這稱為想。由觸之集起而有想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想之滅。導至想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乃至……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諸行？諸比丘，有這六思身——色思、聲思、香思、味思、觸思、法思。諸比丘，這些稱為諸行。由觸之集起而有行之集起，由觸之滅而有行之滅。導至行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緣於諸行而生起的樂與喜悅，這是諸行的味著。諸行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這是諸行的過患。凡於諸行的欲貪之調伏、欲貪之舍斷，這是諸行的出離。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諸行、如是證知行之集起、如是證知行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行滅之道……乃至……為了對諸行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乃至……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
“諸比丘，什麼是識？諸比丘，有這六識身——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諸比丘，這稱為識。由名色之集起而有識之集起，由名色之滅而有識之滅。導至識滅之道正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乃至……正定。
“緣於識而生起的樂與喜悅，這是識的味著。識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這是識的過患。凡於識的欲貪之調伏、欲貪之舍斷，這是識的出離。
“諸比丘，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識、如是證知識之集起、如是證知識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識滅之道；如是證知識的味著、如是證知識的過患、如是證知識的出離之後，為了對識的厭離、離貪、滅而行道，他們是善行道者。凡善行道者，他們在這法與律中立足。
“諸比丘，而凡是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是證知識、如是證知識之集起、如是證知識之滅、如是證知導至識滅之道；如是證知識的味著、如是證知識的過患、如是證知識的出離之後，由於對識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他們是善解脫者。凡善解脫者，他們是圓滿者。凡圓滿者，對他們已無輪轉可施設。諸比丘，比丘就是這樣七處善巧的。
“諸比丘，比丘怎樣是以三種[方式]詳察的呢？諸比丘，在此，比丘依界詳察，依處詳察，依緣起詳察。諸比丘，比丘就是這樣以三種[方式]詳察的。諸比丘，七處善巧、以三種[方式]詳察的比丘，在這法與律中被稱為圓滿者、[梵行]已立者、‘最上之人’。”第五[經]。
六、正等正覺者經
五十八、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由於對色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被稱為‘正等正覺者’。諸比丘，慧解脫的比丘也由於對色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被稱為‘慧解脫者’。
“諸比丘，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由於對受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被稱為‘正等正覺者’。諸比丘，慧解脫的比丘也由於對受的厭離……乃至……被稱為‘慧解脫者’。
“諸比丘，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由於對想……對諸行……對識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被稱為‘正等正覺者’。諸比丘，慧解脫的比丘也由於對識的厭離、離貪、滅，以不執取而解脫，被稱為‘慧解脫者’。
“諸比丘，那麼此中，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與慧解脫的比丘之間，有什麼差別？有什麼更多的作為？有什麼不同？”“尊者，我們的諸法以世尊為根本、以世尊為引導、以世尊為依止。尊者，若世尊親自解說這所說之義，那就好了；聽了世尊[所說]，比丘們將會受持。”“那麼，諸比丘，你們聽著，好好作意，我要說了。”“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了世尊。世尊這樣說——
“諸比丘，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是未生之道的令生者、未起之道的令起者、未宣說之道的宣說者，是知道者、通道者、善巧於道者；諸比丘，而今諸弟子隨道而行，隨後具足[道]而住。諸比丘，這就是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與慧解脫的比丘之間的差別、更多的作為、不同。”第六[經]。
七、無我相經
五十九、一時，世尊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墮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在那裡，世尊召喚五比丘（pañcavaggiyā bhikkhū）：“諸比丘。”“尊者（bhadante）。”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
“諸比丘，色是無我（anattā）。諸比丘，若這色是我（attā），這色便不會趣向病惱（ābādha），而且於色便可以說：‘願我的色如此，願我的色不要如此。’而諸比丘，正因為色是無我，所以色趣向病惱，於色也不能說：‘願我的色如此，願我的色不要如此。’
“受是無我。諸比丘，若這受是我，這受便不會趣向病惱，而且於受便可以說：‘願我的受如此，願我的受不要如此。’而諸比丘，正因為受是無我，所以受趣向病惱，於受也不能說：‘願我的受如此，願我的受不要如此。’
“想是無我……乃至……諸行是無我。諸比丘，若這些行是我，這些行便不會趣向病惱，而且於諸行便可以說：‘願我的諸行如此，願我的諸行不要如此。’而諸比丘，正因為諸行是無我，所以諸行趣向病惱，於諸行也不能說：‘願我的諸行如此，願我的諸行不要如此。’
“識是無我。諸比丘，若這識是我，這識便不會趣向病惱，而且於識便可以說：‘願我的識如此，願我的識不要如此。’而諸比丘，正因為識是無我，所以識趣向病惱，於識也不能說：‘願我的識如此，願我的識不要如此。’
“諸比丘，你們認為怎樣，色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而那無常的，是苦還是樂？”“是苦，尊者。”“而那無常、苦、變易之法的，適宜這樣觀它——‘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不適宜，尊者。”“受……想……諸行……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尊者。”“而那無常的，是苦還是樂？”“是苦，尊者。”“而那無常、苦、變易之法的，適宜這樣觀它——‘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不適宜，尊者。”
“因此，諸比丘，凡任何色，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粗或細，劣或勝，遠或近，一切色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應當以正慧（sammappaññā）如實這樣見它。凡任何受，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乃至……遠或近，一切受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應當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
“凡任何想……乃至……凡任何諸行，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乃至……遠或近，一切諸行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應當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
“凡任何識，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或外，粗或細，劣或勝，遠或近，一切識都是‘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應當以正慧如實這樣見它。
“諸比丘，這樣見時，有聞的聖弟子便於色厭離（nibbindati），於受厭離，於想厭離，於諸行厭離，於識厭離；由厭離而離貪（virajjati），由離貪而解脫，於解脫便有‘已解脫’之智。他了知：‘生已盡，梵行已立，應作已作，再無後有。’”
世尊說了這[番話]。五比丘滿意，歡喜世尊之所說。
而當這記說（veyyākaraṇa）正被宣說之時，五比丘的心由不執取而從諸漏解脫。第七[經]。
八、摩訶利經
六十、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毘舍離（Vesālī）的大林（Mahāvana）重閣講堂（Kūṭāgārasālā）。那時，離車人摩訶利（Mahāli licchavi）來到世尊之處……乃至……坐在一旁的離車人摩訶利對世尊這樣說——
“尊者，富蘭那·迦葉（Pūraṇa Kassapa）這樣說：‘諸眾生的雜染（saṃkilesa）沒有因（hetu）、沒有緣（paccaya），諸眾生無因無緣而雜染；諸眾生的清淨（visuddhi）沒有因、沒有緣，諸眾生無因無緣而清淨。’世尊於此怎麼說呢？”
“摩訶利，諸眾生的雜染有因、有緣，諸眾生有因有緣而雜染；摩訶利，諸眾生的清淨有因、有緣，諸眾生有因有緣而清淨。”
“尊者，那麼諸眾生雜染的因是什麼，緣是什麼？諸眾生如何有因有緣而雜染呢？”
“摩訶利，倘若這色是一向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眾生便不會於色貪染了。摩訶利，而正因為色是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所以眾生才於色貪染；因貪染而結縛，因結縛而雜染。摩訶利，這是諸眾生雜染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雜染的。
“摩訶利，倘若這受是一向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眾生便不會於受貪染了。摩訶利，而正因為受是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所以眾生才於受貪染；因貪染而結縛，因結縛而雜染。摩訶利，這也是諸眾生雜染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雜染的。
“摩訶利，倘若這想……乃至……摩訶利，倘若這些行是一向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眾生便不會於諸行貪染了。摩訶利，而正因為諸行是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所以眾生才於諸行貪染；因貪染而結縛，因結縛而雜染。摩訶利，這也是諸眾生雜染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雜染的。
“摩訶利，倘若這識是一向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眾生便不會於識貪染了。摩訶利，而正因為識是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所以眾生才於識貪染；因貪染而結縛，因結縛而雜染。摩訶利，這也是諸眾生雜染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雜染的。”
“尊者，那麼諸眾生清淨的因是什麼，緣是什麼？諸眾生如何有因有緣而清淨呢？”“摩訶利，倘若這色是一向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眾生便不會於色厭離了。摩訶利，而正因為色是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所以眾生才於色厭離；由厭離而離貪，由離貪而清淨。摩訶利，這是諸眾生清淨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清淨的。”
“摩訶利，倘若這受是一向樂的……乃至……摩訶利，倘若這想……乃至……摩訶利，倘若這些行是一向樂的……乃至……摩訶利，倘若這識是一向樂的、隨逐於樂的、為樂所侵、不為苦所侵，眾生便不會於識厭離了。摩訶利，而正因為識是苦的、隨逐於苦的、為苦所侵、不為樂所侵，所以眾生才於識厭離；由厭離而離貪，由離貪而清淨。摩訶利，這是諸眾生清淨的因，這是[其]緣；諸眾生也就是這樣有因有緣而清淨的。”第八[經]。
九、燃燒經
六十一、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色是燃燒著的（āditta），受是燃燒著的，想是燃燒著的，諸行是燃燒著的，識是燃燒著的。諸比丘，這樣見時，有聞的聖弟子便於色厭離，於受……於想……於諸行……於識厭離；由厭離而離貪，由離貪而解脫，於解脫便有‘已解脫’之智。他了知：‘生已盡，梵行已立，應作已作，再無後有。’”第九[經]。
十、詞說之路經
六十二、因緣在舍衛城。“諸比丘，有這三種詞說之路（niruttipatha）、增語之路（adhivacanapatha）、施設之路（paññattipatha），[它們]未被棄捨、往昔未曾被棄捨，現在不被棄捨，將來不會被棄捨，是有智的沙門、婆羅門所不拒斥的。哪三種呢？諸比丘，凡已過去的、已滅的、已變易的色，它的名稱是‘曾有’，它的共稱是‘曾有’，它的施設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已過去的、已滅的、已變易的受，它的名稱是‘曾有’，它的共稱是‘曾有’，它的施設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想……凡已過去的、已滅的、已變易的諸行，它們的名稱是‘曾有’，它們的共稱是‘曾有’，它們的施設是‘曾有’；它們的名稱不是‘現有’，它們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已過去的、已滅的、已變易的識，它的名稱是‘曾有’，它的共稱是‘曾有’，它的施設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諸比丘，凡未生的、未顯現的色，它的名稱是‘將有’，它的共稱是‘將有’，它的施設是‘將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
“凡未生的、未顯現的受，它的名稱是‘將有’，它的共稱是‘將有’，它的施設是‘將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
“凡想……凡未生的、未顯現的諸行，它們的名稱是‘將有’，它們的共稱是‘將有’，它們的施設是‘將有’；它們的名稱不是‘現有’，它們的名稱不是‘曾有’。”
“凡未生的、未顯現的識，它的名稱是‘將有’，它的共稱是‘將有’，它的施設是‘將有’；它的名稱不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
“諸比丘，凡已生的、已顯現的色，它的名稱是‘現有’，它的共稱是‘現有’，它的施設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已生的、已顯現的受，它的名稱是‘現有’，它的共稱是‘現有’，它的施設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想……凡已生的、已顯現的諸行，它們的名稱是‘現有’，它們的共稱是‘現有’，它們的施設是‘現有’；它們的名稱不是‘曾有’，它們的名稱不是‘將有’。”
“凡已生的、已顯現的識，它的名稱是‘現有’，它的共稱是‘現有’，它的施設是‘現有’；它的名稱不是‘曾有’，它的名稱不是‘將有’。”
“諸比丘，這就是那三種詞說之路、增語之路、施設之路，[它們]未被棄捨、往昔未曾被棄捨，現在不被棄捨，將來不會被棄捨，是有智的沙門、婆羅門所不拒斥的。諸比丘，就連過去那些烏卡拉人（Ukkalā）瓦薩與般尼亞（Vassabhaññā）——無因論者（ahetukavāda）、無作論者（akiriyavāda）、虛無論者（natthikavāda）——他們也認為：對這三種詞說之路、增語之路、施設之路，不應呵責、不應駁斥。這是什麼緣故呢？由於怖畏非難、抨擊、斥責、求過。”
攀附品第六。
其攝頌——
攀附、種子與感興語，取轉；
七處與正覺者，五[比丘]、摩訶利、燃燒，
以及詞說之路，[成]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