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鬘童子經
一二二、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林(Jetavana)給孤獨園(Anāthapiṇḍika 之園)。那時,具壽鬘童子(Mālukyaputta)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凡這些被世尊所未解答、所擱置、所拒斥的見執(diṭṭhigata)——‘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或‘世間有邊’,或‘世間無邊’,或‘命即是身’,或‘命異身異’,或‘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世尊不為我解答這些。世尊不為我解答這些——那[不解答]不合我意,那我不能忍可。我要前往世尊之處,問這件事。若世尊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在世尊處修梵行;若世尊不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捨棄學處而還俗。”
一二三、於是,具壽鬘童子於傍晚時分從靜坐起身,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具壽鬘童子對世尊這樣說——
一二四、“尊者,在此,我獨處靜坐時,心中生起了這樣的思慮:凡這些被世尊所未解答、所擱置、所拒斥的見執——‘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世尊不為我解答這些。世尊不為我解答這些——那[不解答]不合我意,那我不能忍可。我要前往世尊之處,問這件事。若世尊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在世尊處修梵行;若世尊不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捨棄學處而還俗。若世尊知道‘世間是常’,就請世尊為我解答‘世間是常’;若世尊知道‘世間是無常’,就請世尊為我解答‘世間是無常’。若世尊不知道‘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那麼,對不知、不見者而言,這才是正直的,即:‘我不知道,我不見。’若世尊知道‘世間有邊’,就請世尊為我解答‘世間無邊’;若世尊知道‘世間無邊’,就請世尊為我解答‘世間無邊’。若世尊不知道‘世間有邊’或‘世間無邊’,那麼,對不知、不見者而言,這才是正直的,即:‘我不知道,我不見。’若世尊知道‘命即是身’,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命即是身’;若世尊知道‘命異身異’,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命異身異’。若世尊不知道‘命即是身’或‘命異身異’,那麼,對不知、不見者而言,這才是正直的,即:‘我不知道,我不見。’若世尊知道‘如來死後存在’,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如來死後存在’;若世尊知道‘如來死後不存在’,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如來死後不存在’。若世尊不知道‘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那麼,對不知、不見者而言,這才是正直的,即:‘我不知道,我不見。’若世尊知道‘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若世尊知道‘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就請世尊為我解答‘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若世尊不知道‘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那麼,對不知、不見者而言,這才是正直的,即:‘我不知道,我不見。’”
一二五、“鬘童子,我可曾對你這樣說過——‘來吧,鬘童子,你在我處修梵行,我將為你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或「世間有邊」,或「世間無邊」,或「命即是身」,或「命異身異」,或「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不曾,尊者。”“或者你曾對我這樣說過——尊者,我要在世尊處修梵行,世尊將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或‘世間有邊’,或‘世間無邊’,或‘命即是身’,或‘命異身異’,或‘如來死後存在’,或‘如來死後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不曾,尊者。”“鬘童子,這麼說來,我既不曾對你說:來吧,鬘童子,你在我處修梵行,我將為你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你也不曾對我說:尊者,我要在世尊處修梵行,世尊將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既然如此,愚痴人(moghapurisa)啊,你是什麼人,又在拒絕什麼人呢?
一二六、“鬘童子,凡有人會這樣說:‘只要世尊還不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不在世尊處修梵行’,鬘童子,那[事]會一直是如來所未解答的,而那人就命終了。鬘童子,猶如有人被一支帶毒的、厚塗[毒藥](gāḷhapalepana)的箭(salla)射中。他的朋友、同僚、親族血親為他請來醫生、拔箭者(bhisakka sallakatta)。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個人——是剎帝利、是婆羅門、是吠舍、還是首陀羅——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個人——名字如此、姓氏如此——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個人——是高、是矮、還是中等——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個人——是黑、是褐、還是金褐色的膚色——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個人——[住]在某個村、或某個市鎮、或某個城市——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張弓——是長弓(cāpa)還是弩弓(kodaṇḍa)——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根弓弦(jiyā)——是阿迦(akka)[樹皮]的、是竹篾(saṇha)的、是筋的、是摩樓婆(maruvā)[麻]的、還是乳葉(khīrapaṇṇin)[藤]的——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支箭桿(kaṇḍa)——是野生(gaccha)的、還是栽種(ropima)的——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支箭桿——裝在它上面的羽毛是鷲的、是蒼鷺的、是鶚的、是孔雀的、還是松頷鳥(sithilahanu)的——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支箭桿——纏繞它的筋是牛的、是水牛的、是黑獅(bherava)的、還是猴(semhāra)的——我就不拔出這支箭。’他會這樣說:‘只要我還不知道射中我的那支箭——是[尋常的]箭(salla)、是剃刀箭(khurappa)、是彎箭(vekaṇḍa)、是鐵箭(nārāca)、是犢牙箭(vacchadanta)、還是夾竹桃葉箭(karavīrapatta)——我就不拔出這支箭。’鬘童子,那[些事]會一直是那人所未知的,而那人就命終了。鬘童子,正是這樣,凡有人會這樣說:‘只要世尊還不為我解答——「世間是常」,或「世間是無常」……乃至……或「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我就不在世尊處修梵行’,鬘童子,那[事]會一直是如來所未解答的,而那人就命終了。
一二七、“鬘童子,有‘世間是常’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不是這樣;鬘童子,有‘世間是無常’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也不是這樣。鬘童子,無論有‘世間是常’之見時,或有‘世間是無常’之見時,都確實有生,有老,有死,有愁、悲、苦、憂、惱——對它們,我施設就在現法中的破滅。鬘童子,有‘世間有邊’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不是這樣;鬘童子,有‘世間無邊’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也不是這樣。鬘童子,無論有‘世間有邊’之見時,或有‘世間無邊’之見時,都確實有生,有老,有死,有愁、悲、苦、憂、惱——對它們,我施設就在現法中的破滅。鬘童子,有‘命即是身’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不是這樣;鬘童子,有‘命異身異’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也不是這樣。鬘童子,無論有‘命即是身’之見時,或有‘命異身異’之見時,都確實有生……乃至……[我]施設[其]破滅。鬘童子,有‘如來死後存在’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不是這樣;鬘童子,有‘如來死後不存在’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也不是這樣。鬘童子,無論有‘如來死後存在’之見時,或有‘如來死後不存在’之見時,都確實有生……乃至……對它們,我施設就在現法中的破滅。鬘童子,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不是這樣;鬘童子,有‘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之見時,便會有梵行之住——也不是這樣。鬘童子,無論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之見時,或有‘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之見時,都確實有生……乃至……對它們,我施設就在現法中的破滅。
一二八、“因此,鬘童子,你們要把我所未解答的作為未解答的來憶持,把我所解答的作為已解答的來憶持。鬘童子,什麼是我所未解答的呢?鬘童子,‘世間是常’——是我所未解答的;‘世間是無常’——是我所未解答的;‘世間有邊’——是我所未解答的;‘世間無邊’——是我所未解答的;‘命即是身’——是我所未解答的;‘命異身異’——是我所未解答的;‘如來死後存在’——是我所未解答的;‘如來死後不存在’——是我所未解答的;‘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是我所未解答的;‘如來死後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是我所未解答的。鬘童子,我為什麼未解答這個呢?鬘童子,因為這不具有義利,非梵行之初,不導向厭離、離貪、滅、寂靜、證智、正覺、涅槃;所以我未解答它。鬘童子,什麼是我所解答的呢?鬘童子,‘此是苦’——是我所解答的;‘此是苦集’——是我所解答的;‘此是苦滅’——是我所解答的;‘此是導至苦滅之道’——是我所解答的。鬘童子,我為什麼解答這個呢?鬘童子,因為這具有義利,這是梵行之初,這導向厭離、離貪、滅、寂靜、證智、正覺、涅槃;所以我解答了它。因此,鬘童子,你們要把我所未解答的作為未解答的來憶持,把我所解答的作為已解答的來憶持。”
世尊說了這[番話]。具壽鬘童子滿意、歡喜世尊之所說。
《小鬘童子經》終,[《比丘品》中之]第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