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傳車經》
二百五十二、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迦蘭陀園(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那時,許多生地(jātibhūmi)的比丘在生地度過雨安居後,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世尊對那些坐在一旁的比丘這樣說——
“諸比丘,在生地,是哪一位[比丘]被生地的諸比丘、諸同梵行者這樣稱揚——‘自己少欲(appiccha),也為諸比丘作少欲之論;自己知足(santuṭṭha),也為諸比丘作知足之論;自己遠離(pavivitta),也為諸比丘作遠離之論;自己不雜處(asaṃsaṭṭha),也為諸比丘作不雜處之論;自己勤發精進(āraddhavīriya),也為諸比丘作發起精進之論;自己戒具足,也為諸比丘作戒具足之論;自己定具足,也為諸比丘作定具足之論;自己慧具足,也為諸比丘作慧具足之論;自己解脫具足,也為諸比丘作解脫具足之論;自己解脫知見具足,也為諸比丘作解脫知見具足之論;[並且]是諸同梵行者的教誡者(ovādaka)、令知者(viññāpaka)、開示者(sandassaka)、勸導者(samādapaka)、激勵者(samuttejaka)、令歡喜者(sampahaṃsaka)’呢?” “尊者,名叫富樓那·彌多羅尼子(Puṇṇa Mantāṇiputta)的具壽,在生地被生地的諸比丘、諸同梵行者這樣稱揚——‘自己少欲,也為諸比丘作少欲之論;自己知足……乃至……[並且]是諸同梵行者的教誡者、令知者、開示者、勸導者、激勵者、令歡喜者。’”
二百五十三、而那時具壽舍利弗(Sāriputta)正坐在世尊不遠處。於是具壽舍利弗這樣想:“[這是]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的所得,[這是]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的善所得——諸有智的同梵行者在導師面前一一深入地稱揚他的美德,而導師也隨喜那[稱揚]。但願我們也能在某時某刻與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相會,但願能有某種言談。”
二百五十四、於是世尊在王舍城隨意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向舍衛城(Sāvatthī)方向遊行而去。次第遊行,到了舍衛城。世尊就在那裡、在舍衛城的祇樹林給孤獨園中住。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聽說:“據說世尊已到舍衛城,住在舍衛城的祇樹林給孤獨園。”
二百五十五、於是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收拾了臥坐處(senāsana),取了衣缽,向舍衛城方向遊行而去。次第遊行,到了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來到世尊之處;到了之後,禮敬世尊,坐在一旁。世尊以法語開示(sandassesi)、勸導(samādapesi)、激勵(samuttejesi)、令坐在一旁的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歡喜(sampahaṃsesi)。於是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被世尊以法語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之後,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從座而起,禮敬世尊,右繞而行,為日間住(divāvihāra)而往安陀林(Andhavana)去了。
二百五十六、於是有一位比丘來到具壽舍利弗之處;到了之後,對具壽舍利弗這樣說——“舍利弗賢友,你一再稱揚的那位名叫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的比丘,他被世尊以法語開示、勸導、激勵、令歡喜之後,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從座而起,禮敬世尊,右繞而行,為日間住而往安陀林去了。”
於是具壽舍利弗急急地取了坐具,緊跟在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身後,[一路]看著[他的]頭。於是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進入安陀林,在某棵樹下為日間住而坐下。具壽舍利弗也進入安陀林,在某棵樹下為日間住而坐下。
於是具壽舍利弗在傍晚時分從獨處(paṭisallāna)起身,來到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互相問候。交換了友好、可唸的問候話語之後,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具壽舍利弗對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這樣說——
二百五十七、“賢友,我們是在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正是如此,賢友。”
“賢友,是為了戒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是為了心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是為了見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是為了度疑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是為了道非道智見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是為了行道智見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是為了智見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你]被問‘賢友,是為了戒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時,說‘不是的,賢友’。[你]被問‘賢友,那麼是為了心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時,說‘不是的,賢友’。[你]被問‘賢友,是為了見清淨……乃至……為了度疑清淨……乃至……為了道非道智見清淨……乃至……為了行道智見清淨……乃至……賢友,是為了智見清淨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嗎’時,說‘不是的,賢友’。那麼賢友,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呢?”“賢友,是為了無取般涅槃(anupādāparinibbāna)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
“賢友,戒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心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度疑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道非道智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行道智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智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那麼除這些法之外[有]無取般涅槃嗎?”
“不是的,賢友。”
“賢友,[你]被問‘賢友,戒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時,說‘不是的,賢友’。[你]被問‘賢友,那麼心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時,說‘不是的,賢友’。[你]被問‘賢友,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乃至……[被問]‘度疑清淨……道非道智見清淨……行道智見清淨……賢友,智見清淨是無取般涅槃嗎’時,說‘不是的,賢友’。[你]被問‘賢友,那麼除這些法之外[有]無取般涅槃嗎’時,說‘不是的,賢友’。那麼賢友,這所說的義應當如何見呢?”
二百五十八、“賢友,若世尊把戒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心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見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度疑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道非道智見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行道智見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世尊把智見清淨施設為無取般涅槃,那就是把正是有取的(saupādāna)[法]施設為無取般涅槃了。賢友,若除這些法之外[另]有無取般涅槃,那麼凡夫(puthujjana)就該般涅槃了——賢友,因為凡夫正是除這些法之外的[人]。那麼賢友,我為你作一譬喻;有些有智的人也正是由譬喻而知曉所說之義的。
二百五十九、“賢友,猶如住在舍衛城的憍薩羅(Kosala)王波斯匿(Pasenadi)在娑雞多(Sāketa)生起了某件緊急該辦的事,而在舍衛城與娑雞多之間為他備下了七輛傳車(rathavinīta)。賢友,於是憍薩羅王波斯匿從舍衛城出來,從內宮門[起]登上第一輛傳車;以第一輛傳車到第二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一輛傳車,便登上第二輛傳車。以第二輛傳車到第三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二輛傳車,便登上第三輛傳車。以第三輛傳車到第四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三輛傳車,便登上第四輛傳車。以第四輛傳車到第五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四輛傳車,便登上第五輛傳車。以第五輛傳車到第六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五輛傳車,便登上第六輛傳車。以第六輛傳車到第七輛傳車[之處],便舍下第六輛傳車,便登上第七輛傳車。以第七輛傳車到了娑雞多的內宮門。當他到了內宮門時,諸友、諸大臣、諸親族、諸血親這樣問他——‘大王,您是以這一輛傳車從舍衛城到娑雞多內宮門的嗎?’賢友,憍薩羅王波斯匿怎樣回答才是正確地回答呢?”
“賢友,憍薩羅王波斯匿這樣回答才是正確地回答——‘我住在舍衛城時,在娑雞多生起了某件緊急該辦的事;而在舍衛城與娑雞多之間為我備下了七輛傳車。於是我從舍衛城出來,從內宮門[起]登上了第一輛傳車;我以第一輛傳車到了第二輛傳車[之處],舍下第一輛傳車,登上第二輛傳車。我以第二輛傳車到了第三輛傳車[之處],舍下第二輛傳車,登上第三輛傳車。我以第三輛傳車到了第四輛傳車[之處],舍下第三輛傳車,登上第四輛傳車。我以第四輛傳車到了第五輛傳車[之處],舍下第四輛傳車,登上第五輛傳車。我以第五輛傳車到了第六輛傳車[之處],舍下第五輛傳車,登上第六輛傳車。我以第六輛傳車到了第七輛傳車[之處],舍下第六輛傳車,登上第七輛傳車。我以第七輛傳車到了娑雞多的內宮門。’賢友,憍薩羅王波斯匿這樣回答才是正確地回答。”
“賢友,正是如此:戒清淨唯是為了心清淨之義,心清淨唯是為了見清淨之義,見清淨唯是為了度疑清淨之義,度疑清淨唯是為了道非道智見清淨之義,道非道智見清淨唯是為了行道智見清淨之義,行道智見清淨唯是為了智見清淨之義,智見清淨唯是為了無取般涅槃之義。賢友,正是為了無取般涅槃而於世尊[座下]修梵行。”
二百六十、這樣說時,具壽舍利弗對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這樣說——“具壽名叫什麼?而諸同梵行者怎樣知道具壽呢?”“賢友,我的名字是富樓那;而諸同梵行者知道我是彌多羅尼子。”“稀有啊,賢友!未曾有啊,賢友!正如有聞的弟子正確地了知導師之教[那樣],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正是這樣一一深入地解答了甚深的甚深問題。[這是]諸同梵行者的所得,[這是]諸同梵行者的善所得——凡是能得見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能得親近[他]的[人]。縱使諸同梵行者須以布墊(celaṇḍuka)頂在頭上承載著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才能得見[他]、才能得親近[他],那也是他們的所得、他們的善得;這也是我們的所得、我們的善得——我們能得見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能得親近[他]。”
這樣說時,具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對具壽舍利弗這樣說——“具壽名叫什麼?而諸同梵行者怎樣知道具壽呢?”“賢友,我的名字是優波提舍(Upatissa);而諸同梵行者知道我是舍利弗。”“唉,我們竟是在與如同導師一般的弟子談論,卻不知道‘[這是]具壽舍利弗’!我們若知道‘[這是]具壽舍利弗’,連這些[話]也不會說出來了。稀有啊,賢友!未曾有啊,賢友!正如有聞的弟子正確地了知導師之教[那樣],具壽舍利弗正是這樣一一深入地問出了甚深的甚深問題。[這是]諸同梵行者的所得,[這是]諸同梵行者的善所得——凡是能得見具壽舍利弗、能得親近[他]的[人]。縱使諸同梵行者須以布墊頂在頭上承載著具壽舍利弗才能得見[他]、才能得親近[他],那也是他們的所得、他們的善得;這也是我們的所得、我們的善得——我們能得見具壽舍利弗、能得親近[他]。”
如是,那兩位大龍(mahānāga)彼此都隨喜對方的善說。
《傳車經》終,[《譬喻品》中之]第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