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處分別經
三〇四、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林（Jetavana）給孤獨園（Anāthapiṇḍika）。在那裡，世尊召喚諸比丘：“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諸比丘，我要為你們說六處分別（saḷāyatanavibhaṅga）。你們要諦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諾世尊。世尊這樣說——
“‘六內處應當了知，六外處應當了知，六識身應當了知，六觸身應當了知，十八意近伺（manopavicāra）應當了知，三十六眾生之道（sattapada）應當了知；於此中，你們要依止此而舍斷此；有三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他被稱為諸調御者（yoggācariya）中的無上者、調御丈夫’——這是六處分別的綱要。
三〇五、“‘六內處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眼處、耳處、鼻處、舌處、身處、意處——六內處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六外處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色處、聲處、香處、味處、觸處、法處——六外處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六識身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識身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六觸身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六觸身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十八意近伺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以眼見色後，近伺於處在喜悅位的色，近伺於處在憂位的色，近伺於處在舍位的色。以耳聞聲後……乃至……以鼻嗅香後……以舌嘗味後……以身觸所觸後……以意識知法後，近伺於處在喜悅位的法，近伺於處在憂位的法，近伺於處在舍位的法。如是，六喜悅近伺、六憂近伺、六舍近伺——十八意近伺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〇六、“‘三十六眾生之道應當了知’——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六依家的喜悅、六依出離的喜悅、六依家的憂、六依出離的憂、六依家的舍、六依出離的舍。此中，哪六種是依家的諸喜悅呢？當[他]把眼所識的、可喜的、可樂的、可意的、悅意的、與世間財相關的諸色之獲得，作為獲得而觀見時，或者憶念先前曾獲得的、已過去、已滅、已變易的[諸色]時，喜悅生起。凡這樣的喜悅，這稱為依家的喜悅。耳所識的諸聲……鼻所識的諸香……舌所識的諸味……身所識的諸所觸……當[他]把意所識的、可喜的、可樂的、可意的諸法……乃至……喜悅[生起]。凡這樣的喜悅，這稱為依家的喜悅。這些就是六依家的喜悅。
“此中，哪六種是依出離的諸喜悅呢？了知諸色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色與如今的諸色，那一切色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時，喜悅生起。凡這樣的喜悅，這稱為依出離的喜悅。諸聲……諸香……諸味……諸所觸……了知諸法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法與如今的諸法，那一切法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時，喜悅生起。凡這樣的喜悅，這稱為依出離的喜悅。這些就是六依出離的喜悅。
三〇七、“此中，哪六種是依家的諸憂呢？眼所識的諸色……乃至……耳所識的諸聲……鼻所識的諸香……舌所識的諸味……身所識的諸所觸……當[他]把意所識的、可喜的、可樂的、可意的、悅意的、與世間財相關的諸法之不獲得，作為不獲得而觀見時，或者憶念先前不曾獲得的、已過去、已滅、已變易的[諸法]時，憂生起。凡這樣的憂，這稱為依家的憂。這些就是六依家的憂。
“此中，哪六種是依出離的諸憂呢？了知諸色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色與如今的諸色，那一切色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之後，於諸無上解脫生起渴慕：‘我什麼時候才能成就並住於那個處——諸聖者如今所成就並住的那個處呢？’如是於諸無上解脫生起渴慕者，因渴慕之緣而生起憂。凡這樣的憂，這稱為依出離的憂。諸聲……乃至……諸香……諸味……諸所觸……了知諸法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法與如今的諸法，那一切法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之後，於諸無上解脫生起渴慕：‘我什麼時候才能成就並住於那個處——諸聖者如今所成就並住的那個處呢？’如是於諸無上解脫生起渴慕者，因渴慕之緣而生起憂。凡這樣的憂，這稱為依出離的憂。這些就是六依出離的憂。
三〇八、“此中，哪六種是依家的舍呢？以眼見色後，於愚人、痴者、凡夫——未勝界限者、未勝異熟者、不見過患者、無聞凡夫——生起舍。凡這樣的舍，它不超越色，因此那舍稱為‘依家的’。以耳聞聲後……以鼻嗅香後……以舌嘗味後……以身觸所觸後……以意識知法後，於愚人、痴者、凡夫——未勝界限者、未勝異熟者、不見過患者、無聞凡夫——生起舍。凡這樣的舍，它不超越法，因此那舍稱為‘依家的’。這些就是六依家的舍。
“此中，哪六種是依出離的舍呢？了知諸色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色與如今的諸色，那一切色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時，捨生起。凡這樣的舍，它超越色，因此那舍稱為‘依出離的’。諸聲……諸香……諸味……諸所觸……了知諸法的無常性、變易、離貪、滅之後，[見]‘先前的諸法與如今的諸法，那一切法都是無常的、苦的、變易之法’，如是如實以正慧見此時，捨生起。凡這樣的舍，它超越法，因此那舍稱為‘依出離的’。這些就是六依出離的舍。‘三十六眾生之道應當了知’——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〇九、“‘於此中，你們要依止此而舍斷此’——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諸比丘，於此中，凡六依出離的喜悅，你們要依止它們、緣於它們；凡六依家的喜悅，你們要舍斷它們、超越它們。如是便有它們的舍斷，如是便有它們的超越。
“諸比丘，於此中，凡六依出離的憂，你們要依止它們、緣於它們；凡六依家的憂，你們要舍斷它們、超越它們。如是便有它們的舍斷，如是便有它們的超越。
“諸比丘，於此中，凡六依出離的舍，你們要依止它們、緣於它們；凡六依家的舍，你們要舍斷它們、超越它們。如是便有它們的舍斷，如是便有它們的超越。
“諸比丘，於此中，凡六依出離的喜悅，你們要依止它們、緣於它們；凡六依出離的憂，你們要舍斷它們、超越它們。如是便有它們的舍斷，如是便有它們的超越。
“諸比丘，於此中，凡六依出離的舍，你們要依止它們、緣於它們；凡六依出離的喜悅，你們要舍斷它們、超越它們。如是便有它們的舍斷，如是便有它們的超越。
三一〇、“諸比丘，有種種的、依於種種的舍；有單一的、依於單一的舍。諸比丘，什麼是種種的、依於種種的舍呢？諸比丘，有於諸色的舍，有於諸聲的[舍]，有於諸香的[舍]，有於諸味的[舍]，有於諸所觸的[舍]——諸比丘，這就是種種的、依於種種的舍。諸比丘，什麼是單一的、依於單一的舍呢？諸比丘，有依止空無邊處的舍，有依止識無邊處的[舍]，有依止無所有處的[舍]，有依止非想非非想處的[舍]——諸比丘，這就是單一的、依於單一的舍。
“諸比丘，於此中，凡這單一的、依於單一的舍，你們要依止它、緣於它；凡這種種的、依於種種的舍，你們要舍斷它、超越它。如是便有它的舍斷，如是便有它的超越。
“諸比丘，你們要依止非彼所成性（atammayatā）、緣於非彼所成性；凡這單一的、依於單一的舍，你們要舍斷它、超越它。如是便有它的舍斷，如是便有它的超越。‘於此中，你們要依止此而舍斷此’——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一一、“‘有三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諸比丘，在此，導師作為悲憫者、求利益者，出於悲憫，為諸弟子說法：‘這是為了你們的利益，這是為了你們的安樂。’他的諸弟子不願聽聞，不傾耳，不安立心於了知，背離導師的教誡而行。諸比丘，於此，如來既不是不滿意的，也不感受不滿意，並且不被漏入而住，具念、正知。諸比丘，這是第一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
“再者，諸比丘，導師作為悲憫者、求利益者，出於悲憫，為諸弟子說法：‘這是為了你們的利益，這是為了你們的安樂。’他的一些弟子不願聽聞，不傾耳，不安立心於了知，背離導師的教誡而行；一些弟子願意聽聞，傾耳，安立心於了知，不背離導師的教誡而行。諸比丘，於此，如來既不是不滿意的，也不感受不滿意；也不是滿意的，也不感受滿意。舍離不滿意與滿意這二者，成為舍者而住，具念、正知。諸比丘，這稱為第二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
“再者，諸比丘，導師作為悲憫者、求利益者，出於悲憫，為諸弟子說法：‘這是為了你們的利益，這是為了你們的安樂。’他的諸弟子願意聽聞，傾耳，安立心於了知，不背離導師的教誡而行。諸比丘，於此，如來既是滿意的，也感受滿意，並且不被漏入而住，具念、正知。諸比丘，這稱為第三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有三念處，聖者親近之；聖者親近[彼]，導師才堪教誡徒眾’——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一二、“‘他被稱為諸調御者中的無上者、調御丈夫’——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諸比丘，被調象師所調御的應調之象，只向一方奔馳——東方，或西方，或北方，或南方。諸比丘，被調馬師所調御的應調之馬，只向一方奔馳——東方，或西方，或北方，或南方。諸比丘，被調牛師所調御的應調之牛，只向一方奔馳——東方，或西方，或北方，或南方。諸比丘，而被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所調御的應調之人，向八方遍馳：有色者見諸色——這是一方；內無色想者見外諸色——這是第二方；唯勝解為‘淨’——這是第三方；完全超越色想，有對想滅沒，不作意種種想，[知]‘虛空是無邊的’，成就並住於空無邊處——這是第四方；完全超越空無邊處，[知]‘識是無邊的’，成就並住於識無邊處——這是第五方；完全超越識無邊處，[知]‘什麼都沒有’，成就並住於無所有處——這是第六方；完全超越無所有處，成就並住於非想非非想處——這是第七方；完全超越非想非非想處，成就並住於想受滅——這是第八方。諸比丘，被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所調御的應調之人，向這八方遍馳。‘他被稱為諸調御者中的無上者、調御丈夫’——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世尊說了這[番話]。那些比丘滿意、歡喜世尊之所說。
《六處分別經》終，[《分別品》中之]第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