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弊宿經(Pāyāsisutta) 四〇六、如是我聞:一時,具壽鳩摩羅迦葉(Kumārakassapa)在憍薩羅(Kosala)遊行,與約五百位比丘的大比丘僧團一同,抵達憍薩羅人一座名叫設多毗耶(Setabyā)的城市。具壽鳩摩羅迦葉就住在那裡,住在設多毗耶北面的申恕林(Siṃsapāvana)。當時,弊宿王族(Pāyāsi rājañña)住在設多毗耶,[該地]人口眾多,草料、薪木、水源俱全,穀物豐饒,是王家領地,為憍薩羅國王波斯匿(Pasenadi)所賜的王家賞賜、梵分之地。
弊宿王族之事 四〇七、當時,弊宿王族生起了這樣一種惡見執(diṭṭhigata):“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opapātika),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vipāka)。”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聽說:“諸位,沙門鳩摩羅迦葉是沙門喬達摩的弟子,在憍薩羅遊行,與約五百位比丘的大比丘僧團一同,已抵達設多毗耶,住在設多毗耶北面的申恕林。關於那位鳩摩羅迦葉尊師,有這樣的善名聲傳揚:‘[他]賢智、明達、有慧、多聞、善說法、辯才善巧,既年長又是阿羅漢。而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實是善事。’”於是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從設多毗耶出來,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朝北往申恕林走去。
四〇八、當時,弊宿王族正在高樓上作日間休息。弊宿王族看見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從設多毗耶出來,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朝北往申恕林走去;看見後便喚來侍臣(khattā):“侍臣啊,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為何從設多毗耶出來,一群一群、成群結隊地朝北往申恕林走去呢?” “大人,有沙門鳩摩羅迦葉,沙門鳩摩羅迦葉是沙門喬達摩的弟子,在憍薩羅遊行,與約五百位比丘的大比丘僧團一同,已抵達設多毗耶,住在設多毗耶北面的申恕林。關於那位鳩摩羅迦葉尊師,有這樣的善名聲傳揚:‘[他]賢智、明達、有慧、多聞、善說法、辯才善巧,既年長又是阿羅漢。’他們正是前去拜見那位鳩摩羅迦葉尊師的。” “那麼,侍臣啊,你到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那裡去;到了之後,對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這樣說:‘諸位,弊宿王族這樣說——請諸位稍候,弊宿王族也要前去拜見沙門鳩摩羅迦葉。’趁沙門鳩摩羅迦葉還沒有說服設多毗耶那些愚痴、不明達的婆羅門居士,[令他們信受]‘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之前,你就去]。侍臣啊,其實並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那侍臣應諾弊宿王族“是,大人”,便前往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那裡;到了之後,對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這樣說:“諸位,弊宿王族這樣說——請諸位稍候,弊宿王族也要前去拜見沙門鳩摩羅迦葉。”
四〇九、於是弊宿王族在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圍繞下,前往申恕林具壽鳩摩羅迦葉之處;到了之後,與具壽鳩摩羅迦葉互相問候;交換了友好、可唸的問候話語之後,坐在一旁。設多毗耶的婆羅門居士們,有些禮敬具壽鳩摩羅迦葉後坐在一旁;有些與具壽鳩摩羅迦葉互相問候,交換了友好、可唸的問候話語之後,坐在一旁;有些向具壽鳩摩羅迦葉合掌致敬後坐在一旁;有些報出名姓後坐在一旁;有些默然坐在一旁。
虛無論 四一〇、坐在一旁的弊宿王族對具壽鳩摩羅迦葉這樣說:“迦葉尊師,我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我不曾見過、也不曾聽過這樣說、這樣見的人。怎麼會有人這樣說——‘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呢?
月與日之喻 四一一、“那麼,王族,我就在此反問你;你覺得怎樣合適,就怎樣回答。王族,你認為如何:這月與日,是在此世還是在他世?它們是天還是人?”“迦葉尊師,這月與日是在他世,不在此世;它們是天,不是人。”“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一二、“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憑那理趣你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呢?”“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憑那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一些朋友、同僚、親族血親,他們殺生、不與取、欲邪行、說虛妄語、說離間語、說粗惡語、說雜穢語、心懷貪欲、心懷瞋恚、持邪見。他們後來患病、受苦、病得很重。當我知道‘他們這回不會從這病中起來了’,便前去對他們這樣說:‘諸位,有些沙門、婆羅門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凡是殺生、不與取、欲邪行、說虛妄語、說離間語、說粗惡語、說雜穢語、心懷貪欲、心懷瞋恚、持邪見的人,身壞命終之後,往生苦界、惡趣、墮處、地獄。諸位正是殺生、不與取、欲邪行、說虛妄語、說離間語、說粗惡語、說雜穢語、心懷貪欲、心懷瞋恚、持邪見的人。若那些沙門、婆羅門所說屬實,諸位於身壞命終之後就將往生苦界、惡趣、墮處、地獄。諸位,若你們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苦界、惡趣、墮處、地獄,就請回來告訴我——“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諸位是我所信任者、所依賴者;凡諸位所見的,於我便如同親眼所見一般。’他們應諾我‘好的’,卻既不回來相告,也不遣使傳信。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盜賊之喻 四一三、“那麼,王族,我就在此反問你;你覺得怎樣合適,就怎樣回答。王族,你認為如何:設若你的人捉住一個作惡的盜賊帶來給你看——‘大人,這是作惡的盜賊;請對他施你所要的刑罰。’你便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這人用堅牢的繩索雙臂反縛,縛得緊緊的,剃光他的頭,在刺耳的小鼓聲中一街一街、一十字路口一十字路口地押著遊行,從南門押出,在城南的刑場上砍下他的頭。’他們應諾‘好的’,便把那人用堅牢的繩索雙臂反縛,縛得緊緊的,剃光他的頭,在刺耳的小鼓聲中一街一街、一十字路口一十字路口地押著遊行,從南門押出,讓他坐在城南的刑場上。那盜賊能不能向劊子手們求得這樣[的寬限]——‘請諸位劊子手稍候,我在某某村莊或某某市鎮還有朋友、同僚、親族血親,等我去向他們交代[身後之事與所存之物]再回來’,還是劊子手們在他哀告不已之際便砍下他的頭呢?” “迦葉尊師,那盜賊不能向劊子手們求得這樣[的寬限]——‘請諸位劊子手稍候,我在某某村莊或某某市鎮還有朋友、同僚、親族血親,等我去向他們交代[身後之事與所存之物]再回來’;劊子手們只會在他哀告不已之際便砍下他的頭。” “王族,那盜賊是人,劊子手們也是人,他尚且求不得‘請諸位劊子手稍候,我在某某村莊或某某市鎮還有朋友、同僚、親族血親,等我去向他們交代[身後之事與所存之物]再回來’;何況你那些殺生、不與取、欲邪行、說虛妄語、說離間語、說粗惡語、說雜穢語、心懷貪欲、心懷瞋恚、持邪見的朋友、同僚、親族血親,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苦界、惡趣、墮處、地獄,他們又豈能向地獄守卒們求得‘請諸位地獄守卒稍候,等我們去稟告弊宿王族——“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呢?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一四、“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憑那理趣你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呢?”“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憑那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一些朋友、同僚、親族血親,他們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離間語、遠離粗惡語、遠離雜穢語、不懷貪欲、心無瞋恚、持正見。他們後來患病、受苦、病得很重。當我知道‘他們這回不會從這病中起來了’,便前去對他們這樣說:‘諸位,有些沙門、婆羅門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凡是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離間語、遠離粗惡語、遠離雜穢語、不懷貪欲、心無瞋恚、持正見的人,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諸位正是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離間語、遠離粗惡語、遠離雜穢語、不懷貪欲、心無瞋恚、持正見的人。若那些沙門、婆羅門所說屬實,諸位於身壞命終之後就將往生善趣、天界。諸位,若你們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善趣、天界,就請回來告訴我——“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諸位是我所信任者、所依賴者;凡諸位所見的,於我便如同親眼所見一般。’他們應諾我‘好的’,卻既不回來相告,也不遣使傳信。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糞坑中人之喻 四一五、“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譬如有人連頭沒入糞坑之中。於是你命令眾人——‘那麼,諸位,把那人從那糞坑裡拉出來。’他們應諾‘好的’,便把那人從那糞坑裡拉了出來。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用竹片把那人身上的糞颳得乾乾淨淨。’他們應諾‘好的’,便用竹片把那人身上的糞颳得乾乾淨淨。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用黃土把那人的身體好好搓洗三遍。’他們便用黃土把那人的身體好好搓洗了三遍。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給那人塗上油,再用細粉好好洗淨三遍。’他們便給那人塗上油,再用細粉好好洗淨了三遍。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給那人修整鬚髮。’他們便給那人修整了鬚髮。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給那人送上貴重的花鬘、貴重的塗香與貴重的衣服。’他們便給那人送上了貴重的花鬘、貴重的塗香與貴重的衣服。你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那人扶上樓閣,為他備辦五欲功德。’他們便把那人扶上樓閣,為他備辦了五欲功德。 “王族,你認為如何:那人已好好沐浴、好好塗香、鬚髮修整、戴上花鬘飾物、身著白衣、登上上層勝妙樓閣、具足並擁有五欲功德而享樂,他還會想要再沒入那糞坑嗎?”“不會的,迦葉尊師。”“這是什麼緣故呢?”“迦葉尊師,糞坑是不淨的,也被認作不淨;是惡臭的,也被認作惡臭;是可厭的,也被認作可厭;是可憎的,也被認作可憎。” “王族,正是如此:人對諸天而言是不淨的,也被認作不淨;是惡臭的,也被認作惡臭;是可厭的,也被認作可厭;是可憎的,也被認作可憎。王族,人的氣味燻擾遠至百由旬(yojana)的諸天。何況你那些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離間語、遠離粗惡語、遠離雜穢語、不懷貪欲、心無瞋恚、持正見的朋友、同僚、親族血親,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善趣、天界,他們還會回來告訴你——‘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嗎?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一六、“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一些朋友、同僚、親族血親,他們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導致]放逸之因的谷酒、花果酒[等]酒類。他們後來患病、受苦、病得很重。當我知道‘他們這回不會從這病中起來了’,便前去對他們這樣說:‘諸位,有些沙門、婆羅門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凡是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導致]放逸之因的谷酒、花果酒[等]酒類的人,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Tāvatiṃsa)諸天的同伴。諸位正是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導致]放逸之因的谷酒、花果酒[等]酒類的人。若那些沙門、婆羅門所說屬實,諸位於身壞命終之後就將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諸位,若你們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就請回來告訴我——“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諸位是我所信任者、所依賴者;凡諸位所見的,於我便如同親眼所見一般。’他們應諾我‘好的’,卻既不回來相告,也不遣使傳信。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三十三天諸天之喻 四一七、“那麼,王族,我就在此反問你;你覺得怎樣合適,就怎樣回答。王族,人間的一百年,是三十三天諸天的一晝夜;以那樣的夜計,三十夜為一月;以那樣的月計,十二月為一年;以那樣的年計,一千天年是三十三天諸天的壽量。你那些遠離殺生、遠離不與取、遠離欲邪行、遠離虛妄語、遠離[導致]放逸之因的谷酒、花果酒[等]酒類的朋友、同僚、親族血親,於身壞命終之後往生了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設若他們這樣想——‘等我們具足並擁有天的五欲功德而享樂上兩三個晝夜,然後再去稟告弊宿王族:“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他們還會回來告訴你——‘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嗎?” “不會的,迦葉尊師。迦葉尊師,那時我們恐怕早已命終了。可是,究竟是誰把這告訴迦葉尊師的——‘有三十三天諸天’,或者‘三十三天諸天的壽命有這麼長’?我們並不信迦葉尊師所說的——‘有三十三天諸天’,或者‘三十三天諸天的壽命有這麼長’。”
生盲之喻 四一八、“王族,譬如有個生來即盲的人,看不見黑白之色,看不見青色,看不見黃色,看不見赤色,看不見茜色,看不見平與不平,看不見星辰,看不見月與日。他這樣說——‘沒有黑白之色,也沒有見黑白之色者。沒有青色,也沒有見青色者。沒有黃色,也沒有見黃色者。沒有赤色,也沒有見赤色者。沒有茜色,也沒有見茜色者。沒有平與不平,也沒有見平與不平者。沒有星辰,也沒有見星辰者。沒有月與日,也沒有見月與日者。我不知這些,我不見這些,所以那是沒有的。’王族,那樣說的人,說得對嗎?” “不對,迦葉尊師。有黑白之色,也有見黑白之色者。有青色,也有見青色者……乃至……有平與不平,也有見平與不平者。有星辰,也有見星辰者。有月與日,也有見月與日者。‘我不知這些,我不見這些,所以那是沒有的’——迦葉尊師,那樣說的人,說得並不對。”“王族,你這樣對我說,在我看來正像那生來即盲者一般。” “可是,究竟是誰把這告訴迦葉尊師的——‘有三十三天諸天’,或者‘三十三天諸天的壽命有這麼長’?我們並不信迦葉尊師所說的——‘有三十三天諸天’,或者‘三十三天諸天的壽命有這麼長’。” “王族,他世不應當像你以這肉眼所想的那樣去看。王族,那些受用阿蘭若、林野、邊遠坐臥處的沙門、婆羅門,在那裡不放逸、熱忱、自勵而住,淨治天眼(dibbacakkhu)。他們以清淨、超人的天眼,既看見此世,也看見他世與化生的眾生。王族,他世應當這樣去看,絕不是像你以這肉眼所想的那樣。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一九、“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在此看見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想活、不想死,想樂、厭苦。迦葉尊師,我這樣想:若這些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知道——‘我們從此死後會更好’,那麼這些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現在就該服毒,或用刀[自盡],或上吊而死,或投身懸崖。正因為這些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並不這樣知道——‘我們從此死後會更好’,所以這些想活、不想死、想樂、厭苦、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不自殺。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孕婦之喻
四二〇、“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位婆羅門有兩位妻室。一位有個約十歲或十二歲的兒子,一位懷著孕、臨近產期。後來那婆羅門命終了。於是那少年對他的庶母這樣說——‘夫人,凡此財產、穀物、銀或金,全都是我的;此中沒有你的份。夫人,請把我父親的遺產交出來。’這樣說時,那婆羅門女對那少年這樣說——‘孩子,你且等著,等我生產。若生的是男孩,他也有一份;若生的是女孩,她也歸你使喚。’那少年第二次對他的庶母這樣說——‘夫人,凡此財產、穀物、銀或金,全都是我的;此中沒有你的份。夫人,請把我父親的遺產交出來。’那婆羅門女第二次對那少年這樣說——‘孩子,你且等著,等我生產。若生的是男孩,他也有一份;若生的是女孩,她也歸你使喚。’那少年第三次對他的庶母這樣說——‘夫人,凡此財產、穀物、銀或金,全都是我的;此中沒有你的份。夫人,請把我父親的遺產交出來。’
“於是那婆羅門女取了刀,進入內室,剖開自己的肚子——‘[且看]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她把自己、自己的性命、胎兒與財產一併毀了。正如那愚痴、不明達者以不如理[之法]尋求遺產而遭災禍;王族,你也正是這樣,愚痴、不明達,將因以不如理[之法]尋求他世而遭災禍——正像那愚痴、不明達、以不如理[之法]尋求遺產的婆羅門女一般。王族,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並不催熟未熟的[壽命],而是等待[壽命的]成熟。王族,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活著,於諸智者是有利益的。王族,持戒、有善法的沙門、婆羅門住世越是長久,就越是生起許多福,也越是為眾人的利益、為眾人的安樂、為憐憫世間、為諸天與人的利益、福利與安樂而行道。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二一、“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人捉住一個作惡的盜賊帶來給我看——‘大人,這是作惡的盜賊;請對他施你所要的刑罰。’我便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這人活著放進甕裡,封住甕口,用溼皮蒙上,再敷上厚厚一層溼泥,架上爐灶,點火。’他們應諾我‘好的’,便把那人活著放進甕裡,封住甕口,用溼皮蒙上,敷上厚厚一層溼泥,架上爐灶,點了火。當我們知道‘那人已經命終’時,便把那甕取下,打破[泥封],揭開甕口,慢慢察看——‘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jīva)出來。’可是我們並沒有看見他的命出來。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夢之喻 四二二、“那麼,王族,我就在此反問你;你覺得怎樣合適,就怎樣回答。王族,你可記得,你作日間休息之時曾見夢,[夢見]悅意的園、悅意的林、悅意的地、悅意的蓮池嗎?”“迦葉尊師,我記得:我作日間休息之時曾見夢,[夢見]悅意的園、悅意的林、悅意的地、悅意的蓮池。”“那時是不是有駝背女、侏儒女、司嬉戲的侍女、少女守護著你呢?”“是的,迦葉尊師,那時是有駝背女、侏儒女、司嬉戲的侍女、少女守護著我。”“她們能看見你的命出或入嗎?”“不能,迦葉尊師。”“王族,你活著,她們也活著,她們尚且看不見你的命出或入;何況你怎能看見一個已命終者的命出或入呢?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二三、“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人捉住一個作惡的盜賊帶來給我看——‘大人,這是作惡的盜賊;請對他施你所要的刑罰。’我便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這人活著用秤稱一稱,再用弓弦[纏頸]勒得他斷氣而死,然後再用秤稱一次。’他們應諾我‘好的’,便把那人活著用秤稱了一稱,再用弓弦[纏頸]勒得他斷氣而死,然後又用秤稱了一次。當他還活著時,[身體]較輕、較柔軟、較適於作業;而當他已命終時,[身體]就較重、較僵硬、較不適於作業。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熾熱鐵丸之喻 四二四、“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譬如有人用秤稱量一個燒了一整天而燃燒著、熾燃著、發出火光的鐵丸;過些時候,再稱量它冷卻熄滅[之時]。這鐵丸何時較輕、較柔軟、較適於作業——是在它燃燒著、熾燃著、發出火光之時呢,還是在它冷卻熄滅之時呢?”“迦葉尊師,當這鐵丸與火俱、與風俱,燃燒著、熾燃著、發出火光之時,它較輕、較柔軟、較適於作業;而當這鐵丸既不與火俱、也不與風俱,冷卻熄滅之時,它就較重、較僵硬、較不適於作業。”“王族,正是如此:當這身體與壽俱、與暖俱、與識俱之時,它較輕、較柔軟、較適於作業;而當這身體既不與壽俱、也不與暖俱、不與識俱之時,它就較重、較僵硬、較不適於作業。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二五、“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人捉住一個作惡的盜賊帶來給我看——‘大人,這是作惡的盜賊;請對他施你所要的刑罰。’我便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不要損壞這人的表皮、皮、肉、腱、骨與骨髓而奪其命,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出來。’他們應諾我‘好的’,便不損壞那人的表皮……乃至……而奪了他的命。當他已半死之時,我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這人仰面放倒,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出來。’他們便把那人仰面放倒。可是我們並沒有看見他的命出來。我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把這人俯面放倒……側身放倒……換另一側放倒……豎起來放……倒豎起來放……用手掌捶打……用土塊捶打……用棍杖捶打……用刀捶打……向近處搖、向遠處搖、來回搖,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出來。’他們便向近處搖、向遠處搖、來回搖那人。可是我們並沒有看見他的命出來。 “他的眼還是那眼,色還是那些色,[然而]他不能領納那[色]處。耳還是那耳,聲還是那些聲,[然而]他不能領納那[聲]處。鼻還是那鼻,香還是那些香,[然而]他不能領納那[香]處。舌還是那舌,味還是那些味,[然而]他不能領納那[味]處。身還是那身,觸還是那些觸,[然而]他不能領納那[觸]處。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吹螺者之喻 四二六、“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個吹螺者(saṅkhadhama)帶著螺到邊地去。他來到某個村子;到了之後,站在村子中間吹了三次螺,把螺放在地上,坐在一旁。那時,王族,那些邊地人這樣想——‘啊,這如此可染、如此可愛、如此可醉、如此可縛、如此可迷的聲音,究竟是誰的呢?’他們聚集起來,對那吹螺者這樣說——‘啊,這如此可染、如此可愛、如此可醉、如此可縛、如此可迷的聲音,究竟是誰的呢?’‘諸位,這就叫做螺;那如此可染、如此可愛、如此可醉、如此可縛、如此可迷的聲音,正是它的。’他們把那螺仰面放倒——‘說呀,螺君!說呀,螺君!’可那螺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他們把那螺俯面放倒……側身放倒……換另一側放倒……豎起來放……倒豎起來放……用手掌捶打……用土塊捶打……用棍杖捶打……用刀捶打……向近處搖、向遠處搖、來回搖——‘說呀,螺君!說呀,螺君!’可那螺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於是,王族,那吹螺者這樣想——‘這些邊地人真是愚痴,怎麼會以不如理[之法]尋求螺聲呢。’他就在他們注視之下取過螺,吹了三次螺,帶著螺走了。那時,王族,那些邊地人這樣想——‘諸位,看來這叫做螺的,是與人俱、與精勤俱、與風俱之時,這螺才發出聲音;而當這螺既不與人俱、也不與精勤俱、不與風俱之時,這螺就不發出聲音。’ “王族,正是如此:當這身體與壽俱、與暖俱、與識俱之時,它便前進、後退、站立、坐下、臥倒,以眼見色,以耳聞聲,以鼻嗅香,以舌嘗味,以身觸觸,以意了法。而當這身體既不與壽俱、也不與暖俱、不與識俱之時,它便不前進、不後退、不站立、不坐下、不臥倒,以眼不見色,以耳不聞聲,以鼻不嗅香,以舌不嘗味,以身不觸觸,以意不了法。王族,就憑這個理趣,你也當如此[認定]——‘如此也有他世,有化生的眾生,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四二七、“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於此仍然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王族,可有一種理趣……乃至……”“迦葉尊師,確有一種理趣……乃至……”“究竟是怎樣的呢,王族?” “迦葉尊師,我這裡有人捉住一個作惡的盜賊帶來給我看——‘大人,這是作惡的盜賊;請對他施你所要的刑罰。’我便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割開這人的表皮,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他們便割開了那人的表皮。可是我們並沒有看見他的命。我又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割開這人的皮,割開肉,割開腱,割開骨,割開骨髓,但願我們能看見他的命。’他們便割開了那人的骨髓,我們還是沒能看見他的命。迦葉尊師,這也是一種理趣,憑這個理趣我這樣認為——‘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
事火結髮者之喻 四二八、“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個事火的結髮者(aggika jaṭila)住在林野的一間葉屋裡。那時,王族,某個地方有一支商隊出發了。那商隊在那事火結髮者的庵所附近住了一夜便走了。於是,王族,那事火結髮者這樣想——‘我何不到那商隊宿處去,說不定能在那裡得到些什麼用得著的東西。’於是那事火結髮者一早起身,前往那商隊宿處;到了之後,看見那商隊宿處有個被遺棄的、幼小、羸弱、仰臥的男孩。看見之後他這樣想——‘讓一個人在我眼前命終,於我是不相宜的;我何不把這孩子帶回庵所,撫育他、養活他、使他長大呢。’於是那事火結髮者便把那孩子帶回庵所,撫育他、養活他、使他長大。當那孩子約十歲或十二歲時,那事火結髮者在地方上恰有一事要辦。於是那事火結髮者對那孩子這樣說——‘孩子,我想到地方上去;孩子,你要事奉這火,不要讓你的火熄了。若你的火熄了,這裡有斧,這些是柴,這是鑽火木一對,你就生起火來,事奉這火。’那事火結髮者這樣教誡了那孩子之後,便到地方上去了。而那[孩子]只顧嬉戲,火就熄了。 “於是那孩子這樣想——‘父親曾這樣對我說——“孩子,你要事奉這火,不要讓你的火熄了。若你的火熄了,這裡有斧,這些是柴,這是鑽火木一對,你就生起火來,事奉這火。”我何不生起火來,事奉這火呢。’於是那孩子用斧削那鑽火木一對——‘但願能得到火。’他還是沒能得到火。他把鑽火木一對劈成兩片,劈成三片,劈成四片,劈成五片,劈成十片,劈成一百片,把它劈成一片一片;劈成一片一片之後放進臼裡舂,舂過之後又揚在大風中——‘但願能得到火。’他還是沒能得到火。 “於是那事火結髮者在地方上把那事辦完,便回到自己的庵所;到了之後,對那孩子這樣說——‘孩子,你的火沒有熄吧?’‘父親,我這裡只顧嬉戲,火就熄了。那時我這樣想——“父親曾這樣對我說:孩子,你要事奉這火,孩子,不要讓你的火熄了。若你的火熄了,這裡有斧,這些是柴,這是鑽火木一對,你就生起火來,事奉這火。我何不生起火來,事奉這火呢。”於是,父親,我便用斧削那鑽火木一對——“但願能得到火。”我還是沒能得到火。我把鑽火木一對劈成兩片,劈成三片,劈成四片,劈成五片,劈成十片,劈成一百片,把它劈成一片一片;劈成一片一片之後放進臼裡舂,舂過之後又揚在大風中——“但願能得到火。”我還是沒能得到火。’ “於是那事火結髮者這樣想——‘這孩子多麼愚痴、不明達,怎麼會以不如理[之法]尋求火呢。’他便在那孩子注視之下取過鑽火木一對,生起火來,對那孩子這樣說——‘孩子,火應當這樣生起,絕不是像你這愚痴、不明達者以不如理[之法]尋求火那樣。’王族,你也正是這樣,愚痴、不明達,將以不如理[之法]尋求他世。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莫令它長夜成為你的無益與痛苦。”
四二九、“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仍然無法捨棄這個惡見執。憍薩羅國王波斯匿也知道我,他國諸王也知道——‘弊宿王族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迦葉尊師,若我捨棄這個惡見執,將有人這樣說我——‘弊宿王族多麼愚痴、不明達,執取了不該執取的[見]。’我縱使憑忿怒也要執持它,縱使憑覆蔑(makkha)也要執持它,縱使憑攀齊(palāsa)也要執持它。”
二商隊主之喻
四三〇、“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一支千輛車的大車商隊,從東方地方前往西方地方。它無論走到哪裡,草、薪、水與綠葉很快就被用盡。而那商隊中有兩位商隊主,一位[領]五百輛車,一位[領]五百輛車。那時,那兩位商隊主這樣想——‘這支大車商隊有一千輛車;我們無論走到哪裡,草、薪、水與綠葉很快就被用盡。我們何不把這商隊分作兩半——一邊五百輛車,一邊五百輛車。’他們便把那商隊分作兩半:一邊五百輛車,一邊五百輛車。一位商隊主裝載了許多草、薪與水,令商隊出發。那商隊出發兩三天後,看見一個人黝黑、赤眼、束著弓箭袋、戴著白睡蓮鬘、衣溼發溼,乘著車輪沾滿泥漿的良車迎面而來;看見之後這樣說——‘喂,你從哪裡來?’‘從某某地方來。’‘你要往哪裡去?’‘往某某地方。’‘喂,前面曠野裡是不是下過大雨了?’‘是的,前面曠野裡下過大雨了,道路與山澗都充滿了水,草、薪與水都很多。諸位,丟掉舊的草、薪與水吧,車輕了就快快前進,別累壞了牛。’
“於是那商隊主告訴商隊眾——‘諸位,這人這樣說——“前面曠野裡下過大雨了,道路與山澗都充滿了水,草、薪與水都很多。諸位,丟掉舊的草、薪與水吧,車輕了就快快前進,別累壞了牛。”諸位,丟掉舊的草、薪與水,車輕了就令商隊出發吧。’那些商隊眾應諾那商隊主‘好的,尊駕’,便丟掉舊的草、薪與水,車輕了就令商隊出發。他們在第一處商隊宿處沒有看見草、薪或水。在第二處商隊宿處……第三處商隊宿處……第四處商隊宿處……第五處商隊宿處……第六處商隊宿處……第七處商隊宿處,都沒有看見草、薪或水。他們全都遭了災禍。那商隊中不論是人是畜,全被那夜叉非人(amanussa)吃了,只剩下骨頭。
“當第二位商隊主知道——‘諸位,那商隊如今出發已久了’,便裝載了許多草、薪與水,令商隊出發。那商隊出發兩三天後,看見一個人黝黑、赤眼、束著弓箭袋、戴著白睡蓮鬘、衣溼發溼,乘著車輪沾滿泥漿的良車迎面而來;看見之後這樣說——‘喂,你從哪裡來?’‘從某某地方來。’‘你要往哪裡去?’‘往某某地方。’‘喂,前面曠野裡是不是下過大雨了?’‘是的,前面曠野裡下過大雨了,道路與山澗都充滿了水,草、薪與水都很多。諸位,丟掉舊的草、薪與水吧,車輕了就快快前進,別累壞了牛。’
“於是那商隊主告訴商隊眾——‘諸位,這人這樣說——“前面曠野裡下過大雨了,道路與山澗都充滿了水,草、薪與水都很多。諸位,丟掉舊的草、薪與水吧,車輕了就快快前進,別累壞了牛。”諸位,這人既不是我們的朋友,也不是親族血親,我們怎能憑信他而行呢?你們不該丟掉舊的草、薪與水;就照所載之貨令商隊出發。我們不丟掉自己舊有的。’那些商隊眾應諾那商隊主‘好的,尊駕’,便照所載之貨令商隊出發。他們在第一處商隊宿處沒有看見草、薪或水。在第二處商隊宿處……第三處商隊宿處……第四處商隊宿處……第五處商隊宿處……第六處商隊宿處……第七處商隊宿處,都沒有看見草、薪或水。可是他們看見了那[前一支]商隊遭了災禍;那商隊中不論是人是畜,他們只看見被那夜叉非人吃剩的骨頭。
“於是那商隊主告訴商隊眾——‘諸位,這商隊遭了災禍,正是因為有那愚痴的商隊主作了嚮導。那麼,諸位,把我們商隊裡價值低的貨物丟掉,把這商隊裡價值高的貨物取來吧。’那些商隊眾應諾那商隊主‘好的,尊駕’,便把自己商隊裡價值低的貨物丟掉,取來那商隊裡價值高的貨物,平安地渡過了那片曠野,正因為有那有智的商隊主作了嚮導。王族,你也正是這樣,愚痴、不明達,將因以不如理[之法]尋求他世而遭災禍,正像那前一位商隊主一般;凡是認為你的話該聽、該信的人,他們也將遭災禍,正像那些商隊眾一般。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莫令它長夜成為你的無益與痛苦。”
四三一、“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仍然無法捨棄這個惡見執。憍薩羅國王波斯匿也知道我,他國諸王也知道——‘弊宿王族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如此也沒有他世……乃至……異熟。”’迦葉尊師,若我捨棄這個惡見執,將有人這樣說我——‘弊宿王族多麼愚痴、不明達,執取了不該執取的[見]。’我縱使憑忿怒也要執持它,縱使憑覆蔑(makkha)也要執持它,縱使憑攀齊(palāsa)也要執持它。”
擔糞者之喻 四三二、“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個養豬的人從自己的村子到另一個村子去。他在那裡看見許多被丟棄的幹糞。看見之後他這樣想——‘這裡有許多被丟棄的幹糞,而這是我豬的食物;我何不把這幹糞從這裡運走呢。’他便鋪開上衣,裝滿許多幹糞,捆成一包,頂在頭上走了。半路上下起了大片非時的雨。他[糞汁]上流下淌,直到指甲尖都塗滿了糞,[還]擔著糞擔走。人們看見他便這樣說——‘喂,你莫不是瘋了?莫不是失了心?怎麼會[糞汁]上流下淌、直到指甲尖都塗滿了糞,[還]擔著糞擔走呢?’‘喂,倒是你們瘋了,你們失了心;因為這確是我豬的食物啊。’王族,你在我看來正像那擔糞者一般。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莫令它長夜成為你的無益與痛苦。”
四三三、“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仍然無法捨棄這個惡見執。憍薩羅國王波斯匿也知道我,他國諸王也知道——‘弊宿王族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如此也沒有他世……乃至……異熟。”’迦葉尊師,若我捨棄這個惡見執,將有人這樣說我——‘弊宿王族多麼愚痴、不明達,執取了不該執取的[見]。’我縱使憑忿怒也要執持它,縱使憑覆蔑(makkha)也要執持它,縱使憑攀齊(palāsa)也要執持它。”
賭徒之喻 四三四、“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兩個賭徒以骰子賭博。一個賭徒每逢敗點來到便吞了下去。另一個賭徒看見那賭徒每逢敗點來到便吞下去;看見之後對那賭徒這樣說——‘朋友,你竟一味地贏;朋友,把骰子給我,我要[為它]作供祭。’那賭徒[答]‘好的,朋友’,便把骰子給了那賭徒。於是那賭徒用毒浸透了骰子,對那賭徒這樣說——‘來吧,朋友,我們以骰子賭博。’那賭徒[答]‘好的,朋友’,應諾了那賭徒。那兩個賭徒第二次以骰子賭博。那賭徒第二次又每逢敗點來到便吞了下去。另一個賭徒看見那賭徒第二次又每逢敗點來到便吞下去;看見之後對那賭徒說了這[偈]—— “‘塗著最烈之[毒], 吞骰之人不覺知; 吞吧,喂,吞吧,惡賭徒, 往後你必嘗苦澀。’ “王族,你在我看來正像那賭徒一般。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莫令它長夜成為你的無益與痛苦。”
四三五、“儘管迦葉尊師這樣說,我仍然無法捨棄這個惡見執。憍薩羅國王波斯匿也知道我,他國諸王也知道——‘弊宿王族是這樣說、這樣見的:“如此也沒有他世……乃至……異熟。”’迦葉尊師,若我捨棄這個惡見執,將有人這樣說我——‘弊宿王族多麼愚痴、不明達,執取了不該執取的[見]。’我縱使憑忿怒也要執持它,縱使憑覆蔑(makkha)也要執持它,縱使憑攀齊(palāsa)也要執持它。”
擔麻者之喻 四三六、“那麼,王族,我為你說個譬喻——此世有些有智之人正是藉譬喻而了知所說之義。王族,從前有一處地方[的居民]遷走了。當時有個夥伴對另一個夥伴說——‘走吧,朋友,我們到那地方去,說不定能在那裡得到些財物。’那夥伴[答]‘好的,朋友’,應諾了那夥伴。他們前往那地方、前往某處廢村;在那裡看見許多被丟棄的麻。看見之後,[一個]夥伴對[另一個]夥伴說——‘朋友,這裡有許多被丟棄的麻。那麼,朋友,你捆一擔麻,我也捆一擔麻,我們兩個都帶著麻擔走吧。’那夥伴應諾那夥伴‘好的,朋友’,捆了麻擔;他們兩個都帶著麻擔前往另一處廢村。在那裡看見許多被丟棄的麻線。看見之後,[一個]夥伴對[另一個]夥伴說——‘朋友,我們所以要麻,正是為著[這個]用處;[而]這裡有許多被丟棄的麻線。那麼,朋友,你丟掉麻擔,我也丟掉麻擔,我們兩個都帶著麻線擔走吧。’‘朋友,我這麻擔是遠道揹來的,又捆得結實,於我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於是那夥伴丟掉麻擔,取了麻線擔。 “他們前往另一處廢村。在那裡看見許多被丟棄的麻布。看見之後,[一個]夥伴對[另一個]夥伴說——‘朋友,我們所以要麻或麻線,正是為著[這個]用處;[而]這裡有許多被丟棄的麻布。那麼,朋友,你丟掉麻擔,我丟掉麻線擔,我們兩個都帶著麻布擔走吧。’‘朋友,我這麻擔是遠道揹來的,又捆得結實,於我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於是那夥伴丟掉麻線擔,取了麻布擔。 “他們前往另一處廢村。在那裡看見許多被丟棄的亞麻,看見之後……[看見]許多被丟棄的亞麻線,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亞麻布,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棉,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棉線,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棉布,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鐵,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銅,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錫,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鉛,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銀,看見之後……許多被丟棄的金;看見之後,[一個]夥伴對[另一個]夥伴說——‘朋友,我們所以要麻、或麻線、或麻布、或亞麻、或亞麻線、或亞麻布、或棉、或棉線、或棉布、或鐵、或銅、或錫、或鉛、或銀,正是為著[這個]用處;[而]這裡有許多被丟棄的金。那麼,朋友,你丟掉麻擔,我丟掉銀擔,我們兩個都帶著金擔走吧。’‘朋友,我這麻擔是遠道揹來的,又捆得結實,於我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於是那夥伴丟掉銀擔,取了金擔。 “他們回到自己的村子。在那裡,帶著麻擔回來的那個夥伴,他的父母不歡喜,妻兒不歡喜,朋友同僚也不歡喜,他也沒有由此得到樂與喜悅;而帶著金擔回來的那個夥伴,他的父母也歡喜,妻兒也歡喜,朋友同僚也歡喜,他也由此得到了樂與喜悅。 “王族,你在我看來正像那擔麻者一般。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王族,捨棄這個惡見執吧。莫令它長夜成為你的無益與痛苦。”
皈依 四三七、“迦葉尊師第一個譬喻[說出時]我就已經滿意、極淨信了;只是我還想聽這些巧妙的問答機辯,才想著要對迦葉尊師作對抗之論。奇哉!迦葉尊師,奇哉!迦葉尊師。迦葉尊師,猶如把倒覆的扶起,把遮蔽的揭開,為迷路者指示道路,在黑暗中持來油燈,使有眼者得見諸色。正是如此,迦葉尊師以種種方式開顯了法。迦葉尊師,我皈依(saraṇa)那位喬達摩尊師、法(dhamma)與比丘僧團(bhikkhusaṅgha)。願迦葉尊師憶持我為優婆塞(upāsaka),從今日起,終生皈依。 “迦葉尊師,我想舉行大祭祀;願迦葉尊師教導我,使我長夜得利益與安樂。”
祭祀之論 四三八、“王族,凡是這樣的祭祀——其中宰殺牛,或宰殺山羊與綿羊,或宰殺雞與豬,或種種生類遭到殺害,而受供者又是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的——王族,這樣的祭祀沒有大果、沒有大功德、沒有大威光、沒有大遍佈。王族,譬如農夫帶著種子與犁進入林中,他在那貧瘠、不平、未清除樹樁與荊棘的田地裡,播下破損的、腐壞的、被風日損壞的、無實的、未妥善儲藏的種子;而天又不適時降下好雨。那些種子還能生長、增長、廣大嗎?農夫還能得到豐盛的果實嗎?”“不能,迦葉尊師。”“王族,正是如此:凡是這樣的祭祀——其中宰殺牛,或宰殺山羊與綿羊,或宰殺雞與豬,或種種生類遭到殺害,而受供者又是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的——王族,這樣的祭祀沒有大果、沒有大功德、沒有大威光、沒有大遍佈。 “而王族,凡是這樣的祭祀——其中既不宰殺牛,也不宰殺山羊與綿羊,也不宰殺雞與豬,種種生類也不遭到殺害,而受供者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的——王族,這樣的祭祀有大果、有大功德、有大威光、有大遍佈。王族,譬如農夫帶著種子與犁進入林中,他在那肥沃、平整、已好好清除樹樁與荊棘的田地裡,播下不破損的、不腐壞的、未被風日損壞的、有實的、妥善儲藏的種子;而天又適時降下好雨。那些種子還能生長、增長、廣大嗎?農夫還能得到豐盛的果實嗎?”“能的,迦葉尊師。”“王族,正是如此:凡是這樣的祭祀——其中既不宰殺牛,也不宰殺山羊與綿羊,也不宰殺雞與豬,種種生類也不遭到殺害,而受供者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的——王族,這樣的祭祀有大果、有大功德、有大威光、有大遍佈。”
青年優多羅之事 四三九、於是弊宿王族為沙門、婆羅門、貧者、旅人、遊乞者、乞求者設立了布施。而在那布施中,所施的食物是這樣的:帶糠的碎米飯,佐以酸粥;[所施的]則是粗布的、帶著大團邊穗的衣服。在那布施中,有個名叫優多羅(Uttara)的青年(māṇava)負責操辦。他布施之後這樣迴向說——‘願我以此布施,只在此世與弊宿王族相會,不在他世。’弊宿王族聽說——‘據說青年優多羅布施之後這樣迴向說:“願我以此布施,只在此世與弊宿王族相會,不在他世。”’於是弊宿王族喚來青年優多羅,這樣說——“親愛的優多羅,據說你布施之後這樣迴向說——‘願我以此布施,只在此世與弊宿王族相會,不在他世。’是真的嗎?”“是的,大人。” “親愛的優多羅,你布施之後為什麼這樣迴向——‘願我以此布施,只在此世與弊宿王族相會,不在他世。’親愛的優多羅,我們不是求福、期望布施之果的人嗎?”“大人的布施中,所施的食物是這樣的:帶糠的碎米飯,佐以酸粥——那是大人連腳也不願去碰的,何況去吃;[所施的]是粗布的、帶著大團邊穗的衣服——那是大人連腳也不願去碰的,何況去穿。而大人於我們是可愛、可意的;我們怎能把可意者與不可意者系在一起呢?”“那麼,親愛的優多羅,我吃什麼樣的食物,你就設辦什麼樣的食物;我穿什麼樣的衣服,你就設辦什麼樣的衣服。”青年優多羅應諾弊宿王族“是,大人”,便照弊宿王族所吃的食物設辦食物,照弊宿王族所穿的衣服設辦衣服。
四四〇、於是弊宿王族不恭敬地布施、不親手布施、不敬重地布施、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為四大王天(Cātumahārājika)諸天的同伴,[住於]空寂的謝里薩迦宮殿(Serīsaka vimāna)。而在他的布施中負責操辦的那個名叫優多羅的青年,恭敬地布施、親手布施、敬重地布施、不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
弊宿天子 四四一、那時,具壽憍梵波提(Gavampati)常前往空寂的謝里薩迦宮殿度日間。於是弊宿天子來到具壽憍梵波提之處;到了之後,禮敬具壽憍梵波提,站在一旁。具壽憍梵波提對站在一旁的弊宿天子這樣說——“賢友,你是誰?”“尊者,我是弊宿王族。”“賢友,你從前不是持這樣的見嗎——‘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尊者,我確實曾持這樣的見——‘如此也沒有他世,沒有化生的眾生,沒有善作、惡作之業的果與異熟’。不過我已蒙聖者鳩摩羅迦葉(ayya Kumārakassapa)令我遠離了那個惡見執。” “賢友,那個在你布施中負責操辦的、名叫優多羅的青年,他生到哪裡了呢?”“尊者,那個在我布施中負責操辦的、名叫優多羅的青年,他恭敬地布施、親手布施、敬重地布施、不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而我,尊者,不恭敬地布施、不親手布施、不敬重地布施、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為四大王天諸天的同伴,[住於]空寂的謝里薩迦宮殿。所以,憍梵波提尊者,請到人間去,這樣宣告——‘要恭敬地布施,要親手布施,要敬重地布施,不要拋擲似地布施。弊宿王族不恭敬地布施、不親手布施、不敬重地布施、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為四大王天諸天的同伴,[住於]空寂的謝里薩迦宮殿;而在他的布施中負責操辦的那個名叫優多羅的青年,恭敬地布施、親手布施、敬重地布施、不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 於是具壽憍梵波提來到人間,這樣宣告——“要恭敬地布施,要親手布施,要敬重地布施,不要拋擲似地布施。弊宿王族不恭敬地布施、不親手布施、不敬重地布施、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為四大王天諸天的同伴,[住於]空寂的謝里薩迦宮殿;而在他的布施中負責操辦的那個名叫優多羅的青年,恭敬地布施、親手布施、敬重地布施、不拋擲似地布施,身壞命終之後,往生善趣、天界,為三十三天諸天的同伴。” 《弊宿經》第十,終。 《大品》終。 其攝頌為: 大本與[大]緣,涅槃及善見; 闍尼沙、[大]典尊,大會、帝釋所問; 以及大念處,弊宿為第十。 《大品》巴利聖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