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帝釋所問經
三四四、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摩揭陀國,王舍城以東有一個名叫庵婆三達(Ambasaṇḍā)的婆羅門村,村北的韋地耶山(Vediyaka)上因陀羅薩拉窟(Indasālaguhā)中。那時,諸天之主帝釋(Sakka devānaminda)生起了要見世尊的熱望。於是,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想:“如今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住在哪裡呢?”諸天之主帝釋見到世尊住在摩揭陀國,王舍城以東名叫庵婆三達的婆羅門村,村北的韋地耶山上因陀羅薩拉窟中。見了之後,他告訴三十三天諸天:“諸位尊駕,這位世尊住在摩揭陀國,王舍城以東名叫庵婆三達的婆羅門村,村北的韋地耶山上因陀羅薩拉窟中。諸位尊駕,我們何不前往拜見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呢?”“是的,尊者。”三十三天諸天回答諸天之主帝釋。
三四五、於是,諸天之主帝釋告訴乾闥婆天子五髻(Pañcasikha gandhabbadevaputta):“親愛的五髻,這位世尊住在摩揭陀國,王舍城以東名叫庵婆三達的婆羅門村,村北的韋地耶山上因陀羅薩拉窟中。親愛的五髻,我們何不前往拜見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呢?”“是的,尊者。”乾闥婆天子五髻應諾諸天之主帝釋之後,拿起貝盧瓦黃色琵琶(beluvapaṇḍuvīṇā),隨行於諸天之主帝釋之側。
三四六、於是,諸天之主帝釋在三十三天諸天圍繞、乾闥婆天子五髻前導之下,猶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樣,就在三十三天諸天之中隱沒,出現於摩揭陀國王舍城以東名叫庵婆三達的婆羅門村,村北的韋地耶山上。那時,由於諸天以其天威力[之故],韋地耶山與庵婆三達婆羅門村都變得極其光明。四周諸村的人們這樣說:“今天韋地耶山像是著了火,今天韋地耶山像是在燃燒,今天韋地耶山像是在放光——今天韋地耶山與庵婆三達婆羅門村怎麼會變得這樣極其光明?”他們心生悚懼,身毛豎立。
三四七、於是,諸天之主帝釋告訴乾闥婆天子五髻:“親愛的五髻,諸如來對我這樣的[人]是難以接近的——[他們]禪修、樂於禪那,在那期間獨處宴默。親愛的五髻,你何不先令世尊生起歡喜;親愛的[五髻],由你先令[世尊]歡喜之後,我們隨後再前往拜見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是的,尊者。”乾闥婆天子五髻應諾諸天之主帝釋之後,拿起貝盧瓦黃色琵琶,來到因陀羅薩拉窟;到了之後,[心想]:“在這個距離上,世尊對我既不太遠,也不太近,而且他能聽到我的聲音。”便站在一旁。
五髻的歌偈
三四八、站在一旁的乾闥婆天子五髻彈奏起貝盧瓦黃色琵琶,並誦出這些與佛陀相關、與法相關、與僧團相關、與阿羅漢相關、與愛慾相關的偈頌——
“跋達(bhadde)啊,蘇利亞瓦差薩(Sūriyavacchasā)啊,我禮敬你的父親鎮頭盧(Timbaru);
由他生了你這美麗者,我的歡喜之所由生。
“如同風之於流汗者是可愛的,如同水之於口渴者;
光耀肢體的[女子](aṅgīrasi)啊,你於我是可愛的,猶如法之於諸阿羅漢。
“如同藥之於病者,如同食之於飢者;
賢善的[女子]啊,請令我息滅清涼,猶如以水[澆滅]燃燒者。
“[如]清涼的水池,遍佈花蕊與花粉;
猶如為暑熱所逼的大象,願我潛入你的胸懷。
“猶如掙脫鐵鉤的大象,我已勝過刺棒與長矛;
我不知[這是]什麼緣故——為[你]妙相之股所迷醉。
“我心貪著於你,心已變異;
我無法回頭,猶如吞了鉤的魚。
“美股的[女子]啊,請擁抱我,賢善的[女子]啊;溫柔眼眸的[女子]啊,請擁抱我;
美麗者啊,請緊抱我,這正是我所渴望的。
“捲髮的[女子]啊,我對你的愛慾本來微少;
卻生出了種種[增廣],猶如[施於]諸阿羅漢的供施[果報增廣]。
“凡我於如是諸阿羅漢所作的福,
一切肢體美麗的[女子]啊,願那[福]與你一同成熟。
“凡我在這大地之上所作的福,
一切肢體美麗的[女子]啊,願那[福]與你一同成熟。
“猶如釋迦子以禪那而心專一、賢明、具念,
猶如牟尼尋求不死——蘇利亞瓦差薩啊,我[如此]尋求你。
“猶如牟尼證得無上正覺時會歡喜,
美麗者啊,我與你結合時也將這樣歡喜。
“若三十三天之主帝釋賜我一願,
賢善的[女子]啊,我便求你——我的愛慾如此堅固。
“善慧的[女子]啊,你的父親猶如新近開花的娑羅樹,
我恭敬禮拜他——他有你這樣的女兒。”
三四九、這樣說時,世尊對乾闥婆天子五髻說:“五髻,你的絃音與歌聲相合,歌聲也與絃音相合;五髻,你的絃音並不超過歌聲,歌聲也不超過絃音。五髻,你這些與佛陀相關、與法相關、與僧團相關、與阿羅漢相關、與愛慾相關的偈頌,是什麼時候編成的呢?”
“尊者,有一次,世尊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Nerañjarā)岸邊的牧羊人尼拘陀樹(ajapālanigrodha,古譯「阿闍波羅尼拘律樹」)下,初現正覺。尊者,那時有一位名叫跋陀·蘇利耶瓦車薩(Bhaddā Sūriyavacchasā)的,是乾闥婆王鎮頭盧之女,我傾慕於她。可是,尊者,那位姊妹卻已愛著他人:御者摩多利(Mātali)之子名叫屍建陀(Sikhaṇḍī),她傾慕於他。尊者,我用任何方法都得不到那位姊妹。於是我拿起貝盧瓦黃色琵琶,前往乾闥婆王鎮頭盧的住處;到了之後,彈奏起貝盧瓦黃色琵琶,誦出這些與佛陀相關、與法相關、與僧團相關、與阿羅漢相關、與愛慾相關的偈頌——
“‘跋達啊,蘇利亞瓦差薩啊,我禮敬你的父親鎮頭盧;由他生了你這美麗者,我的歡喜之所由生。’……乃至……‘善慧的[女子]啊,你的父親猶如新近開花的娑羅樹,我恭敬禮拜他——他有你這樣的女兒。’
“尊者,這樣說時,跋陀·蘇利耶瓦車薩對我說:‘尊駕,我並不曾當面見過那位世尊;不過我在三十三天諸天的善法堂(Sudhammā sabhā)中起舞時,曾聽說過那位世尊。尊駕,既然你這樣稱揚那位世尊,那麼就讓我們今天相會吧。’尊者,我與那位姊妹的相會,就是這樣發生的;此後再也沒有[相會]了。”
帝釋的到來
三五〇、那時,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想:“乾闥婆天子五髻正與世尊互相問候,世尊也與五髻[互相問候]。”於是,諸天之主帝釋告訴乾闥婆天子五髻:“親愛的五髻,你替我向世尊致意——‘尊者,諸天之主帝釋與其大臣、眷屬,以頭禮敬世尊雙足。’”“是的,尊者。”乾闥婆天子五髻應諾諸天之主帝釋之後,便向世尊致意:“尊者,諸天之主帝釋與其大臣、眷屬,以頭禮敬世尊雙足。”“五髻,願諸天之主帝釋與其大臣、眷屬安樂;因為諸天、人、阿修羅、龍、乾闥婆以及其餘種種眾類,都是欲求安樂的。”
三五一、諸如來正是這樣答問如此有威勢廣大的夜叉的。受到致意之後,諸天之主帝釋進入世尊[所在]的因陀羅薩拉窟,禮敬世尊,站在一旁。三十三天諸天也進入因陀羅薩拉窟,禮敬世尊,站在一旁。乾闥婆天子五髻也進入因陀羅薩拉窟,禮敬世尊,站在一旁。那時,因陀羅薩拉窟原本崎嶇不平,[此時]變得平坦;原本狹窄侷促,[此時]變得寬敞;窟中的黑暗消失了,光明生起——這正是諸天以其天威力[之故]。
三五二、於是,世尊對諸天之主帝釋說:“具壽憍屍迦(Kosiya)這樣多事、這樣多所作為,竟能來到這裡——這在具壽憍屍迦是稀有的,這在具壽憍屍迦是未曾有的!”“尊者,我很久以來就想前來拜見世尊,只是被三十三天諸天的這樣那樣的事務纏身,因此未能前來拜見世尊。尊者,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松林精舍(salaḷāgāraka)。尊者,那時我曾到舍衛城去拜見世尊。可是尊者,那時世尊正坐入某一種定,而毗沙門天王(Vessavaṇa)的侍女、名叫布嘉帝(Bhūjati)的,正侍立於世尊[之前],合掌禮拜而立。尊者,於是我對布嘉帝這樣說:‘姊妹,你替我向世尊致意——「尊者,諸天之主帝釋與其大臣、眷屬,以頭禮敬世尊雙足。」’尊者,這樣說時,那位布嘉帝對我說:‘尊駕,現在不是拜見世尊的時候,世尊正在宴默。’‘那麼,姊妹,當世尊從那定出來時,請你以我的話向世尊致意——「尊者,諸天之主帝釋與其大臣、眷屬,以頭禮敬世尊雙足。」’尊者,那位姊妹可曾向世尊致意?世尊可記得那位姊妹的話嗎?”“諸天之主,那位姊妹曾向我致意,我也記得那位姊妹的話。不過,我是因具壽[你]的車輪輞之聲才從那定出來的。”“尊者,那些比我們更早生於三十三天眾中的諸天,我曾當面從他們聽聞、當面領受:‘當諸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出現於世時,諸天之眾充滿,諸阿修羅之眾減損。’尊者,這件事我已親眼見證:自從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出現於世,諸天之眾充滿,諸阿修羅之眾減損。”
瞿卑迦之事
三五三、“尊者,就在這迦毘羅衛,有一位釋迦族女子名叫瞿卑迦(Gopikā),她對佛淨信、對法淨信、對僧淨信,圓滿地持諸戒。她厭離女身之性,修習男身之性,身壞命終之後,生於善趣天界,與三十三天諸天為伴,成為我們的兒子。在那裡人們也這樣知道他:‘瞿卑迦天子(Gopaka devaputta),瞿卑迦天子。’
“尊者,另有三位比丘,曾在世尊[的教法]中行梵行,卻生入卑劣的乾闥婆眾中。他們具足、成就五欲功德,享受著[欲樂],前來侍奉我們、伺候我們。當他們前來侍奉我們、伺候我們時,瞿卑迦天子詰責他們:‘諸位尊駕,你們究竟是把臉朝向何處,才這樣聽那位世尊的法的呢?我原本是女人,[尚且]對佛淨信、對法淨信、對僧淨信,圓滿地持諸戒,厭離女身之性,修習男身之性,身壞命終之後,生於善趣天界,與三十三天諸天為伴,成為諸天之主帝釋的兒子。在這裡人們也這樣知道我:「瞿卑迦天子,瞿卑迦天子。」可是諸位尊駕,你們在世尊[的教法]中行了梵行,卻生入卑劣的乾闥婆眾中。諸位,我們所見的實在是不堪之相——我們竟見到同法者生入卑劣的乾闥婆眾中。’尊者,被瞿卑迦天子這樣詰責之後,其中兩位天於現法中得回了念,[生於]梵輔天(brahmapurohita)之身;另一位天則仍耽住於諸欲。
三五四、
“‘我曾是具眼者的優婆夷,
我的名字就叫「瞿卑迦」;
對佛與法極淨信,
以淨信之心侍奉了僧團。
“‘正因那位佛陀的善法性,
我是帝釋之子,有大威力;
有大光輝,生於三十三天,
在這裡人們也知道我叫「瞿卑迦」。
“‘後來我見到了從前見過的諸比丘,
[如今]生入乾闥婆眾中而住[其間];
他們是喬達摩的這些弟子,
而我們從前身為人時,
“‘曾以飲食侍奉[他們],
在自己家中捧其足[禮敬];
這些尊者究竟把臉朝向何處,
才領受了佛陀的諸法?
“‘法是應當各自證知的,
是具眼者所善說、所隨覺的;
我正是親近了你們,
聽聞了諸聖者的善說,
“‘[如今]我是帝釋之子,有大威力,
有大光輝,生於三十三天;
而你們親近了最上者,
行了無上的梵行,
“‘諸位尊駕卻生入卑劣之身,
諸位尊駕的這次受生實不相應;
我們所見的實在是不堪之相——
同法者生入卑劣之身。
“‘諸位尊駕生入乾闥婆眾,
[反倒]來伺候諸天;
請看我這住於在家者的
這般殊勝[差別]吧。
“‘曾為女人,今日我已是男身之天,
具足了諸天的欲樂。’
他們被喬達摩的弟子這樣詰責,
會見瞿卑迦之後,生起了悚懼。
“‘來吧,讓我們奮起,讓我們精勤,
莫使我們成為他人的僕役!’
他們中有兩位發起了精進,
隨念著喬達摩的諸教誡。
“就在這裡令諸心離染,
他們見到了諸欲的過患;
[斷除]那諸欲的結與縛,
即魔的軛縛、難以超越者——
“猶如大象斬斷了繫縛的繩索,
他們超越了三十三天諸天。
諸天連同[天]帝與波闍波提(Pajāpati),
全都已入座於善法堂中。
“當他們坐著時,[那二位]走了過來——
英勇者、離貪者,正作離塵[之事]者;
見到他們,婆娑婆生起了悚懼——
[他]是天眾之中的勝天者。
“‘這些人從卑劣之身受生,
[如今]竟超越三十三天諸天而來!’
那瞿卑迦聽了這生起悚懼者的話,
便對婆娑婆這樣說:
“‘人間有佛陀、人主,
被稱為勝伏諸欲的釋迦牟尼;
正是他的那些兒子失了念,
經我詰責,他們才得回了念。
“‘他們三人之中有一人仍留在這裡,
生入乾闥婆眾中而住[其間];
另外兩位則隨行於正覺之道,
因心已等持,連諸天也輕視。
“‘此[教法]中法的顯示便是這樣,
於此沒有任何弟子會有所疑惑;
[他]已渡暴流、已斷疑惑——
我們禮敬佛陀、勝者、人主。’
“‘他們在此了知了您的這個法,
因而證得了殊勝[之境]——
[生於]梵輔天之身,
其中兩位是得殊勝者。
“‘尊駕,我們是為了證得那個法而來的;
世尊既已給予機會,尊駕,願我們請問一個問題。’”
三五五、那時,世尊這樣想:“這位夜叉長夜以來清淨;他無論問我什麼問題,都必定問與義利相關的,不問與義利無關的;而且凡我被問及而解答的,他都能迅速了知。”
三五六、於是,世尊以偈對諸天之主帝釋說:
“婆娑婆(Vāsava),凡你心中所欲問的,
你就問我吧;
對每一個問題,
我都為你作出終結。”
第一誦分終。
三五七、得到世尊許可的諸天之主帝釋,向世尊問了第一個問題:“尊駕,諸天、人、阿修羅、龍、乾闥婆以及其餘種種眾類,是被什麼結所繫縛,以致他們雖有這樣的想法——‘願我們無怨、無杖、無敵、無惱害而住,成為無怨者’——卻仍帶著怨、帶著杖、帶著敵、帶著惱害而住,成為有怨者呢?”諸天之主帝釋就這樣向世尊問了這個問題。世尊被問及這個問題後,解答說:“諸天之主,諸天、人、阿修羅、龍、乾闥婆以及其餘種種眾類,是被嫉妒與慳吝之結所繫縛,以致他們雖有這樣的想法——‘願我們無怨、無杖、無敵、無惱害而住,成為無怨者’——卻仍帶著怨、帶著杖、帶著敵、帶著惱害而住,成為有怨者。”世尊就這樣解答了諸天之主帝釋所問的問題。諸天之主帝釋滿意,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正是如此,世尊;正是如此,善逝。聽了世尊對問題的解答,我於此已度過疑惑,離了猶豫。”
三五八、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以後,又向世尊問了更進一步的問題:“尊駕,那麼嫉妒與慳吝以何為因緣、以何為集起、以何為所生、以何為根源?有什麼時嫉妒與慳吝才有?沒有什麼時嫉妒與慳吝就沒有呢?”“諸天之主,嫉妒與慳吝以可愛與不可愛為因緣、以可愛與不可愛為集起、以可愛與不可愛為所生、以可愛與不可愛為根源;有可愛與不可愛時嫉妒與慳吝才有,沒有可愛與不可愛時嫉妒與慳吝就沒有。”
“尊駕,那麼可愛與不可愛以何為因緣、以何為集起、以何為所生、以何為根源?有什麼時可愛與不可愛才有?沒有什麼時可愛與不可愛就沒有呢?”“諸天之主,可愛與不可愛以欲為因緣、以欲為集起、以欲為所生、以欲為根源;有欲時可愛與不可愛才有,沒有欲時可愛與不可愛就沒有。”
“尊駕,那麼欲以何為因緣、以何為集起、以何為所生、以何為根源?有什麼時欲才有?沒有什麼時欲就沒有呢?”“諸天之主,欲以尋為因緣、以尋為集起、以尋為所生、以尋為根源;有尋時欲才有,沒有尋時欲就沒有。”
“尊駕,那麼尋以何為因緣、以何為集起、以何為所生、以何為根源?有什麼時尋才有?沒有什麼時尋就沒有呢?”“諸天之主,尋以妄衍想之諸分(papañcasaññāsaṅkhā)為因緣、以妄衍想之諸分為集起、以妄衍想之諸分為所生、以妄衍想之諸分為根源;有妄衍想之諸分時尋才有,沒有妄衍想之諸分時尋就沒有。”
“尊駕,那麼比丘如何行道,才是行於隨順趣向妄衍想之諸分之滅的道呢?”
受業處
三五九、“諸天之主,我說喜悅(somanassa)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憂(domanassa)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舍(upekkhā)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
三六〇、“說‘諸天之主,我說喜悅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喜悅是‘我親近這種喜悅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喜悅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喜悅是‘我親近這種喜悅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喜悅就應親近。其中,[這樣的喜悅]有有尋有伺的,也有無尋無伺的;無尋無伺的[那些]更殊勝。‘諸天之主,我說喜悅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六一、“說‘諸天之主,我說憂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憂是‘我親近這種憂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憂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憂是‘我親近這種憂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憂就應親近。其中,[這樣的憂]有有尋有伺的,也有無尋無伺的;無尋無伺的[那些]更殊勝。‘諸天之主,我說憂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六二、“說‘諸天之主,我說舍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舍是‘我親近這種舍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舍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舍是‘我親近這種舍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舍就應親近。其中,[這樣的舍]有有尋有伺的,也有無尋無伺的;無尋無伺的[那些]更殊勝。‘諸天之主,我說舍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
三六三、“諸天之主,比丘這樣行道,就是行於隨順趣向妄衍想之諸分之滅的道了。”世尊就這樣解答了諸天之主帝釋所問的問題。諸天之主帝釋滿意,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正是如此,世尊;正是如此,善逝。聽了世尊對問題的解答,我於此已度過疑惑,離了猶豫。”
波羅提木叉律儀
三六四、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以後,又向世尊問了更進一步的問題:“尊駕,那麼比丘如何行道,才是行於波羅提木叉律儀(pātimokkhasaṃvara)的呢?”“諸天之主,我說身行(kāyasamācāra)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語行(vacīsamācāra)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遍求(pariyesanā)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說‘諸天之主,我說身行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身行是‘我親近這種身行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身行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身行是‘我親近這種身行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身行就應親近。‘諸天之主,我說身行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說‘諸天之主,我說語行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語行是‘我親近這種語行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語行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語行是‘我親近這種語行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語行就應親近。‘諸天之主,我說語行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說‘諸天之主,我說遍求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了,這是就什麼而說的呢?其中,若知道某種遍求是‘我親近這種遍求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遍求就不應親近。其中,若知道某種遍求是‘我親近這種遍求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遍求就應親近。‘諸天之主,我說遍求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所說的,就是就這個而說的。“諸天之主,比丘這樣行道,就是行於波羅提木叉律儀了。”世尊就這樣解答了諸天之主帝釋所問的問題。諸天之主帝釋滿意,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正是如此,世尊;正是如此,善逝。聽了世尊對問題的解答,我於此已度過疑惑,離了猶豫。”
根律儀
三六五、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以後,又向世尊問了更進一步的問題:“尊駕,那麼比丘如何行道,才是行於根律儀(indriyasaṃvara)的呢?”“諸天之主,我說眼所識的色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耳所識的聲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鼻所識的香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舌所識的味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身所識的觸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諸天之主,我說意所識的法有兩種:應親近的與不應親近的。”這樣說時,諸天之主帝釋對世尊說:“尊者,對世尊這段略說,我這樣詳細地了知其義。尊者,親近某種眼所識的色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眼所識的色就不應親近。尊者,親近某種眼所識的色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眼所識的色就應親近。尊者,親近某種耳所識的聲……乃至……鼻所識的香……舌所識的味……身所識的觸……意所識的法時,不善法增長、善法衰退——這樣的意所識的法就不應親近。尊者,親近某種意所識的法時,不善法衰退、善法增長——這樣的意所識的法就應親近。“尊者,對世尊這段略說,我這樣詳細地了知其義之後,聽了世尊對問題的解答,我於此已度過疑惑,離了猶豫。”
三六六、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以後,又向世尊問了更進一步的問題:“尊駕,是不是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一向之說、一向之戒、一向之慾、一向之耽著呢?”“諸天之主,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一向之說、一向之戒、一向之慾、一向之耽著。”“尊駕,為什麼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一向之說、一向之戒、一向之慾、一向之耽著呢?”“諸天之主,世間是多界、種種界的。在那多界、種種界的世間中,眾生執著於哪一界,就以堅固的執取而執著於那一界,如此宣說:‘唯此是真實,餘者虛妄。’因此,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一向之說、一向之戒、一向之慾、一向之耽著。”“尊駕,是不是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究竟畢竟者、究竟安穩者、究竟梵行者、究竟終盡者呢?”“諸天之主,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究竟畢竟者、究竟安穩者、究竟梵行者、究竟終盡者。”“尊駕,為什麼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究竟畢竟者、究竟安穩者、究竟梵行者、究竟終盡者呢?”“諸天之主,凡是由渴愛滅盡而解脫的比丘,他們才是究竟畢竟者、究竟安穩者、究竟梵行者、究竟終盡者。因此,並非一切沙門、婆羅門都是究竟畢竟者、究竟安穩者、究竟梵行者、究竟終盡者。”世尊就這樣解答了諸天之主帝釋所問的問題。諸天之主帝釋滿意,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正是如此,世尊;正是如此,善逝。聽了世尊對問題的解答,我於此已度過疑惑,離了猶豫。”
三六七、諸天之主帝釋這樣歡喜、隨喜世尊之所說以後,對世尊這樣說:“尊者,動搖(ejā)是病,動搖是瘡,動搖是箭;動搖把這個人拖向這樣那樣的有的再生,因此這個人便時高時低。尊者,那些我在此[教法]之外的其他沙門、婆羅門處連發問的機會都得不到的問題,世尊都為我解答了;而且我長夜以來隨眠的疑惑與猶豫之箭,也被世尊拔除了。”“諸天之主,你可記得曾把這些問題問過其他沙門、婆羅門嗎?”“尊者,我記得曾把這些問題問過其他沙門、婆羅門。”“諸天之主,那麼他們是怎樣解答的呢?若不為難,就請說吧。”“尊者,在世尊所在之處、或有如世尊者之處,對我並不為難。”“那麼,諸天之主,就說吧。”“尊者,凡是我認為‘[這些是]住林野、住邊遠坐臥處的沙門、婆羅門’的,我便前去把這些問題問他們;他們被我問了卻答不上來,答不上來時反倒回問我:‘具壽名叫什麼?’我被這樣問時便回答:‘尊駕,我是諸天之主帝釋。’他們又進一步回問我:‘可是具壽、諸天之主啊,你作了什麼業才得到這個地位的呢?’我便如所聽聞、如所受持地為他們說法。他們僅憑這一點就滿意了:‘我們見到了諸天之主帝釋,而且我們所問的,他也為我們解答了。’結果他們反倒成了我的弟子,而不是我成了他們的[弟子]。尊者,而我則是世尊的弟子,是須陀洹,不墮惡趣,決定趣向正覺。”
得喜悅之說
三六八、“諸天之主,你可記得在此以前有過這樣的得歡欣(vedapaṭilābha)、得喜悅(somanassapaṭilābha)嗎?”“尊者,我記得在此以前有過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諸天之主,那麼你是怎樣記得在此以前有過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的呢?”
“尊者,從前,諸天與阿修羅的戰陣曾經擺開。尊者,在那場戰陣中,諸天勝了,阿修羅敗了。尊者,我戰勝了那場戰陣、成為勝陣者時,這樣想:‘如今凡是天的精味與阿修羅的精味,這兩者都將由諸天享用。’尊者,然而我那種得歡欣、得喜悅是與杖相涉、與刀相涉的,不導向厭離,不導向離貪,不導向滅,不導向寂止,不導向證智,不導向正覺,不導向涅槃。尊者,而我這個聽聞世尊之法所得的歡欣、所得的喜悅,則是不與杖相涉、不與刀相涉的,一向導向厭離、離貪、滅、寂止、證智、正覺、涅槃。”
三六九、“諸天之主,那麼你是見到什麼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的呢?”“尊者,我是見到六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的。
“就在這裡安住,當我還是天時,
我又重新得到了壽命——尊駕,請這樣了知。”
“尊者,我見到這第一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我從天身死沒,捨棄非人的壽命;
將不愚痴地入胎,生到我心所樂之處。”
“尊者,我見到這第二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我將住於不愚痴者[的教法],樂於[其]教法;
我將依正理而住,正知而具念。”
“尊者,我見到這第三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若我依正理而行,將有正覺;
我將作為已了知者而住——那便是[最後的]終點。”
“尊者,我見到這第四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我從人身死沒,捨棄人的壽命;
將再成為天,在天界中為最上。”
“尊者,我見到這第五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那些更殊勝的諸天,有名聲的色究竟天(Akaniṭṭha);
當最後[一生]轉起時,那裡將是[我的]住處。”
“尊者,我見到這第六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尊者,我見到這六種理由,才宣說這樣的得歡欣、得喜悅。
三七〇、
“心願未遂,有疑、有猶豫,
我長時遊走,尋覓如來。
“凡我認為是獨居而住的諸沙門,
便想‘[他們是]正覺者’,前去親近他們。
“‘如何是成就?如何是失壞?’
這樣問及道與諸行道時,他們答不上來。
“而當他們知道我——‘諸天之主帝釋來了’——時,
他們反倒問我:‘你作了什麼才得到這[地位]?’
“眾所聞者(janesuta)啊,我便如所聽聞地為他們說法;
他們因此滿意:‘我們見到婆娑婆了。’
“而當我見到了佛陀、度疑者時,
今日我已離怖畏——因已親近正覺者。
“渴愛之箭的摧毀者、無與倫比的佛陀,
大雄、日種之親的佛陀——我禮敬[他]。
“尊駕,我們與諸天一同向梵天所作的[敬事],
今日我們要向您作;來吧,讓我們親自向您作。
“唯有您是正覺者,您是無上的導師;
在包括諸天的世間中,無人能與您相比。”
三七一、於是,諸天之主帝釋告訴乾闥婆天子五髻:“親愛的五髻,你對我大有幫助,因為是你先令世尊生起了歡喜;親愛的[五髻],由你先令[世尊]歡喜之後,我們隨後才前往拜見了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我要立你於父位,你將成為乾闥婆王;並且我把跋陀·蘇利耶瓦車薩賜給你——她正是你所渴望的。”
於是,諸天之主帝釋以手撫觸大地,三次說出感興語:“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
而在宣說這段解答時,諸天之主帝釋生起了遠塵離垢的法眼(dhammacakkhu):“凡任何集法,一切皆是滅法。”另有八萬天神[也生起了法眼]。如此,凡諸天之主帝釋所請問的問題,都由世尊解答了;因此這段解答的名稱就叫《帝釋所問》。
《帝釋所問經》第八[經]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