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萨古卢陀夷经
二六九、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竹林迦兰陀园(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那时,游方者萨古卢陀夷(Sakuludāyī)与一大群游方者众一起,住在孔雀饲食处游方者园(Moranivāpa paribbājakārāma)。那时,世尊在上午穿好[下衣],取了钵与衣,进入王舍城乞食。那时,世尊心中这样想——“现在为乞食而行于王舍城还太早,我何不前往孔雀饲食处游方者园,前往游方者萨古卢陀夷之处呢?”于是世尊便前往孔雀饲食处游方者园。
那时,游方者萨古卢陀夷正与一大群游方者众坐在一起,[那众会]喧哗着,发出高声、大声,谈论着种种畜生论(tiracchānakathā)。这就是:国王论、盗贼论、大臣论、军队论、怖畏论、战争论、食物论、饮料论、衣服论、卧具论、花鬘论、香论、亲戚论、车乘论、村庄论、集镇论、城市论、国土论、女人论、勇士论、街道论、井边论、先亡论、种种论、世界起源论、海洋起源论、如此有无论。游方者萨古卢陀夷远远看见世尊走来;看见后,便安顿自己的众会:“诸位请寂静,诸位请勿作声。这位沙门乔达摩来了。那位具寿喜好寂静,称赞寂静。或许他知道这众会寂静,便会想到可以前来。”于是那些游方者就沉默了。
二七〇、于是,世尊前往游方者萨古卢陀夷之处。游方者萨古卢陀夷便对世尊这样说:“尊者,世尊请来!尊者,世尊善来!尊者,世尊隔了很久才作这一趟因由,即为了来到此处。尊者,请世尊就座,这座位已经敷设好了。”世尊便坐在敷设好的座位上。游方者萨古卢陀夷也取了一个低座,坐在一旁。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游方者萨古卢陀夷这样说:“优陀夷,你们现在为了什么谈论而集坐在这里?你们尚未说完的谈论又是什么呢?”“尊者,这个谈论且搁下吧,就是我们现在集坐所谈的这个谈论。尊者,这个谈论以后世尊也不难听到。尊者,当我没有来到这众会时,这众会就坐着谈论种种畜生论;而尊者,当我来到这众会时,这众会就坐着只仰望我的脸:‘沙门优陀夷将为我们说什么法,我们就听那[法]。’而尊者,当世尊来到这众会时,我与这众会就坐着仰望世尊的脸:‘世尊将为我们说什么法,我们就听那[法]。’”
二七一、“那么,优陀夷,就让[一个问题]在此浮现于你吧,凭着它,[说法]会浮现于我。”“尊者,前些天、更前些天,[有一位]一切知者、一切见者,自称有无余的知见——‘我于行时、住时、睡时、醒时,知见都恒常不断地现前。’他被我就前际提问时,以别事答别事,把话头推到外边去,显露出忿、瞋与不悦。尊者,我当时就世尊本人生起了忆念:‘啊,但愿世尊[能说]!啊,但愿善逝[能说]!——那位于这些法极为善巧的。’”“优陀夷,那么,那位一切知者、一切见者,自称有无余的知见——‘我于行时、住时、睡时、醒时,知见都恒常不断地现前’——被你就前际提问时以别事答别事、把话头推到外边去、显露出忿、瞋与不悦的,是谁呢?”“尊者,是尼乾陀·若提子(Nigaṇṭha Nāṭaputta)。”
“优陀夷,凡能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乃至……如此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的人,他或可就前际向我提问,我或可就前际向他提问;他或可以对前际问题的解答令我的心满意,我或可以对前际问题的解答令他的心满意。
“优陀夷,凡能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了知众生随业而去的人,他或可就后际向我提问,我或可就后际向他提问;他或可以对后际问题的解答令我的心满意,我或可以对后际问题的解答令他的心满意。
“不过,优陀夷,前际且搁下,后际且搁下。我要为你说法:此[缘]存在时此[果]便有,由此[缘]的生起此[果]便生起;此[缘]不存在时此[果]便不有,由此[缘]之灭此[果]便灭。”
“尊者,我连以这个自体所经历过的,也不能具有行相、具有细节地回忆起来,又怎能像世尊那样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乃至……如此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呢?尊者,我如今连泥土毕舍遮(paṃsupisācaka)都看不见,又怎能像世尊那样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了知众生随业而去呢?尊者,而世尊对我这样说:‘不过,优陀夷,前际且搁下,后际且搁下;我要为你说法:此[缘]存在时此[果]便有,由此[缘]的生起此[果]便生起;此[缘]不存在时此[果]便不有,由此[缘]之灭此[果]便灭。’——那[话]对我更加不显明。尊者,或许我能在自己的师承上,以对问题的解答令世尊的心满意。”
二七二、“优陀夷,那么在你自己的师承中是怎样[说]的呢?”“尊者,在我们自己的师承中是这样[说]的:‘这是最上的色,这是最上的色。’”
“优陀夷,你那在自己的师承中这样[说]的‘这是最上的色,这是最上的色’——那最上的色是什么呢?”“尊者,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那[色]就是最上的色。”
“那么,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的那最上的色是什么呢?”“尊者,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那[色]就是最上的色。”
“优陀夷,你这[话]纵然可以说得很长——你说‘尊者,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那[色]就是最上的色’,却不施设那色。优陀夷,譬如有人这样说:‘这个国中凡是国中第一美女(janapadakalyāṇī),我都想要她、爱慕她。’人们便对他这样说:‘喂,你这个人,你所想要、所爱慕的那位国中第一美女,你可知道她是刹帝利女、婆罗门女、吠舍女,还是首陀罗女?’被这样问时,他会说‘不知道’。人们又对他这样说:‘喂,你这个人,你所想要、所爱慕的那位国中第一美女,你可知道她名字如此、姓氏如此……乃至……或是高、是矮、是中等,是黑、是褐、还是金褐色的肤色……住在哪个村、哪个镇、哪个城?’被这样问时,他会说‘不知道’。人们又对他这样说:‘喂,你这个人,你既不知道、也没见过的人,你却想要她、爱慕她吗?’被这样问时,他会说‘是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这样一来,那个人所说的话岂不就成了无对治之说吗?”“尊者,确实如此;这样一来,那个人所说的话就成了无对治之说。”
“优陀夷,正是这样,你说‘尊者,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那[色]就是最上的色’,却不施设那色。”
“尊者,犹如一颗琉璃宝珠,美丽、纯正,有八个切面,善加琢磨,置于黄褐毛毯上,照耀、炽热、放光;自我在死后是有如此之色的、无病的。”
二七三、“优陀夷,你认为怎样?一颗琉璃宝珠,美丽、纯正,有八个切面,善加琢磨,置于黄褐毛毯上,照耀、炽热、放光,或是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萤火虫——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这萤火虫——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萤火虫,或是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油灯——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这油灯——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油灯,或是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大火聚——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这大火聚——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夜晚令人目盲的黑暗中的大火聚,或是于夜里黎明时分,天高远、云已散尽时的太白星——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于夜里黎明时分,天高远、云已散尽时的这太白星——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于夜里黎明时分,天高远、云已散尽时的太白星,或是在那十五日的布萨日,天高远、云已散尽时,正当半夜时分的月亮——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在那十五日的布萨日,天高远、云已散尽时,正当半夜时分的这月亮——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那十五日的布萨日,天高远、云已散尽时,正当半夜时分的月亮,或是在雨季最后一月的秋时,天高远、云已散尽时,正当日中时分的太阳——这两种色中,哪一种色更超越、更殊胜呢?”“尊者,在雨季最后一月的秋时,天高远、云已散尽时,正当日中时分的这太阳——它在这两种色中更超越、更殊胜。”
“优陀夷,那些不受用这日月之光的诸天,比[受用者]多、多得多,我了知他们。然而我不说:‘没有比它更上或更殊胜的其他色。’然而,优陀夷,你却对那比萤火虫更低劣、更卑下的色说‘那就是最上的色’,却不施设那色。”“世尊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善逝截断了[我们的]论说!”
“优陀夷,你为什么这样说:‘世尊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善逝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尊者,在我们自己的师承中是这样[说]的:‘这是最上的色,这是最上的色。’尊者,我们在自己的师承上被世尊盘问、追问、诘问时,[便成了]空的、虚的、落败的。”
二七四、“那么,优陀夷,有一向乐的世间吗?有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吗?”“尊者,在我们自己的师承中是这样[说]的:‘有一向乐的世间,有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
“优陀夷,那么,那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是什么呢?”“尊者,在此,有人舍断杀生,远离杀生;舍断不与取,远离不与取;舍断欲邪行,远离欲邪行;舍断妄语,远离妄语;或受持某种苦行之德而行。尊者,这就是那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舍断杀生、远离杀生之时,那时自我是一向乐的,还是有乐有苦的?”“尊者,是有乐有苦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舍断不与取、远离不与取之时,那时自我是一向乐的,还是有乐有苦的?”“尊者,是有乐有苦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舍断欲邪行、远离欲邪行之时,那时自我是一向乐的,还是有乐有苦的?”“尊者,是有乐有苦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舍断妄语、远离妄语之时,那时自我是一向乐的,还是有乐有苦的?”“尊者,是有乐有苦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在受持某种苦行之德而行之时,那时自我是一向乐的,还是有乐有苦的?”“尊者,是有乐有苦的。”
“优陀夷,你认为怎样?依于苦乐交杂的行道,能有一向乐的世间的作证吗?”“世尊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善逝截断了[我们的]论说!”
“优陀夷,你为什么这样说:‘世尊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善逝截断了[我们的]论说!’?”“尊者,在我们自己的师承中是这样[说]的:‘有一向乐的世间,有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尊者,我们在自己的师承上被世尊盘问、追问、诘问时,[便成了]空的、虚的、落败的。”
二七五、“那么,尊者,有一向乐的世间吗?有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吗?”“优陀夷,确实有一向乐的世间,有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
“尊者,那么,那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是什么呢?”“优陀夷,在此,比丘已离诸欲……乃至……成就并住于初禅;寻、伺寂止……成就并住于第二禅;离喜……成就并住于第三禅——优陀夷,这就是那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
“尊者,那不是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尊者,因为到此为止,他就已作证了一向乐的世间。”“优陀夷,到此为止,他并未作证一向乐的世间;那只不过是作证一向乐的世间的有理由的行道。”
这样说时,游方者萨古卢陀夷的众会喧哗起来,发出高声、大声:“在这一点上,我们连同师承都完了!在这一点上,我们连同师承都完了!我们不知道比这更上的了。”
于是,游方者萨古卢陀夷使那些游方者安静下来之后,对世尊这样说:“尊者,那么到什么程度,他才作证了一向乐的世间呢?”“优陀夷,在此,比丘舍断乐……乃至……于第四禅……成就并住。凡已往生一向乐的世间的那些天神,他与那些天神共处、交谈、进行讨论。优陀夷,到这个程度,他就作证了一向乐的世间。”
二七六、“尊者,比丘们想必是为了作证这一向乐的世间,才在世尊处修梵行的吧?”“优陀夷,比丘们并不是为了作证一向乐的世间,才在我处修梵行的。优陀夷,另有其他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那些法,才在我处修梵行的。”
“尊者,那些更上、更殊胜的法是什么呢?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们而在世尊处修梵行。”“优陀夷,于此,如来出现于世间,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具足、善逝、世间解、无上者、调御丈夫、天人导师、佛陀、世尊……乃至……他舍断这五盖——心的随烦恼、令慧羸弱者——之后,已离诸欲……乃至……成就并住于初禅。优陀夷,这也是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而在我处修梵行。”
“再者,优陀夷,比丘寻、伺寂止……乃至……第二禅……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优陀夷,这也是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而在我处修梵行。
“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宿住随念智。他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乃至……如此,他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优陀夷,这也是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而在我处修梵行。
“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众生死生智。他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乃至……了知众生随业而去。优陀夷,这也是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而在我处修梵行。
“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漏尽智。他如实了知‘此是苦’,‘此是苦之集’……乃至……‘此是苦之灭’……‘此是导至苦灭之道’……;如实了知‘此是诸漏’,‘此是漏之集’……‘此是漏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漏灭之道’。当他如此知、如此见时,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于解脱时,有‘已解脱’之智。他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优陀夷,这也是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而在我处修梵行。优陀夷,这些就是那些更上、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作证它们而在我处修梵行。”
二七七、这样说时,游方者萨古卢陀夷对世尊这样说:“奇哉!尊者,奇哉!尊者。尊者,犹如把倒覆的扶起,把遮蔽的揭开,为迷路者指示道路,在黑暗中持来油灯,使有眼者得见诸色。正是如此,世尊以种种方式开显了法。尊者,我皈依世尊、法与比丘僧团。尊者,愿我能在世尊座下得出家,得具足戒。”
这样说时,游方者萨古卢陀夷的众会对游方者萨古卢陀夷这样说:“优陀夷尊师,不要在沙门乔达摩处修梵行!优陀夷尊师,不要身为老师而过弟子的生活!犹如[本是]水瓮(udakamaṇika)而成了汲水罐(udañcanika),优陀夷尊师的这[境况]也将是如此。优陀夷尊师,不要在沙门乔达摩处修梵行!优陀夷尊师,不要身为老师而过弟子的生活!”就这样,游方者萨古卢陀夷的众会使游方者萨古卢陀夷在世尊处[修]梵行一事上有了障碍。
《小萨古卢陀夷经》终,[《游方者品》中之]第九[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