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罗网聚经》
二七二、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林(Jetavana)给孤独园。那时,世尊在上午着衣持钵与大衣,入舍卫城行乞食。那时,众多比丘来到具寿阿难(Ānanda)之处;到了之后,对具寿阿难这样说——“阿难贤友,我们久已不曾当面听闻世尊的法语了。阿难贤友,若我们能当面听闻世尊的法语,那就好了。”“那么,诸具寿,你们可到婆罗门蓝摩迦(Rammaka)的草庵(assama)去;或许你们能当面听闻世尊的法语。”“是,贤友。”那些比丘应诺了具寿阿难。
那时,世尊在舍卫城行乞食之后,饭后从乞食归来,唤具寿阿难——“阿难,来吧,我们到东园(Pubbārāma)鹿子母讲堂(Migāramātupāsāda)去作昼住。”“是,尊者。”具寿阿难应诺了世尊。那时,世尊便与具寿阿难一同到东园鹿子母讲堂去作昼住。那时,世尊在傍晚时从静坐(paṭisallāna)起身,唤具寿阿难——“阿难,来吧,我们到东门池(Pubbakoṭṭhaka)去沐洗肢体。”“是,尊者。”具寿阿难应诺了世尊。
二七三、那时,世尊便与具寿阿难一同到东门池去沐洗肢体。在东门池沐洗了肢体、上岸之后,[世尊]只披一衣而立,晾干着肢体。那时,具寿阿难对世尊这样说——“尊者,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就在不远。尊者,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是可喜的;尊者,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是令人净信的。善哉,尊者,愿世尊出于悲悯而前往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世尊以默然表示同意。
那时,世尊便前往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而那时,众多比丘正在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中共坐而作法语。那时,世尊站在门屋之外,等候着谈话的结束。那时,世尊知道谈话已结束,便咳嗽一声,敲了门闩。那些比丘为世尊开了门。那时,世尊进入婆罗门蓝摩迦的草庵,坐在已铺设的座位上。坐下之后,世尊唤诸比丘——“诸比丘,你们方才是共坐而作什么谈话呢?你们中断了的是什么话头呢?”“尊者,我们所中断的法语正是就世尊而起的,这时世尊便到了。”“善哉,诸比丘!诸比丘,你们这些以信从家出家而入非家的良家子,共坐而作法语,这正是与你们相称的。诸比丘,你们既已集会,应作两件事——[作]法语,或[持]圣默然。”
二七四、“诸比丘,有这两种遍求(pariyesanā)——圣遍求与非圣遍求。
“诸比丘,什么是非圣遍求呢?诸比丘,于此,有人自己是生法(jātidhamma),却仍遍求生法;自己是老法,却仍遍求老法;自己是病法,却仍遍求病法;自己是死法,却仍遍求死法;自己是愁法,却仍遍求愁法;自己是杂染法,却仍遍求杂染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生法呢?诸比丘,妻子是生法,婢仆是生法,山羊与绵羊是生法,鸡与猪是生法,象、牛、马、牝马是生法,金银是生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upadhi)都是生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生法,却仍遍求生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老法呢?诸比丘,妻子是老法,婢仆是老法,山羊与绵羊是老法,鸡与猪是老法,象、牛、马、牝马是老法,金银是老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都是老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老法,却仍遍求老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病法呢?诸比丘,妻子是病法,婢仆是病法,山羊与绵羊是病法,鸡与猪是病法,象、牛、马、牝马是病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都是病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病法,却仍遍求病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死法呢?诸比丘,妻子是死法,婢仆是死法,山羊与绵羊是死法,鸡与猪是死法,象、牛、马、牝马是死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都是死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死法,却仍遍求死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愁法呢?诸比丘,妻子是愁法,婢仆是愁法,山羊与绵羊是愁法,鸡与猪是愁法,象、牛、马、牝马是愁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都是愁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愁法,却仍遍求愁法。
“诸比丘,你们说什么是杂染法呢?诸比丘,妻子是杂染法,婢仆是杂染法,山羊与绵羊是杂染法,鸡与猪是杂染法,象、牛、马、牝马是杂染法,金银是杂染法。诸比丘,这些依着[之物]都是杂染法;于此贪着、迷醉、陷溺的人,自己是杂染法,却仍遍求杂染法。诸比丘,这就是非圣遍求。
二七五、“诸比丘,什么是圣遍求呢?诸比丘,于此,有人自己是生法,了知了生法中的过患(ādīnava),便遍求无生、无上、安稳(yogakkhema)的涅槃;自己是老法,了知了老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病法,了知了病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病、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死法,了知了死法中的过患,便遍求不死、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愁法,了知了愁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杂染法,了知了杂染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诸比丘,这就是圣遍求。
二七六、“诸比丘,我在正觉之前,尚未现等觉、仍是菩萨之时,也曾自己是生法,却仍遍求生法;自己是老法,却仍遍求老法;自己是病法,却仍遍求病法;自己是死法,却仍遍求死法;自己是愁法,却仍遍求愁法;自己是杂染法,却仍遍求杂染法。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自己是生法,为什么却仍遍求生法呢?自己是老法……乃至……是病法……是死法……是愁法……自己是杂染法,[为什么]却仍遍求杂染法呢?我何不自己是生法,了知了生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生、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老法,了知了老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病法,了知了病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病、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死法,了知了死法中的过患,便遍求不死、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愁法,了知了愁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杂染法,了知了杂染法中的过患,便遍求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呢?’
二七七、“诸比丘,后来,我还年轻,[发]甚是黑亮,具足贤善的青春,正当第一期年岁,在父母不愿、泪流满面、哭泣[之中],剃除了须发,披上袈裟衣,从家出家而入非家。如是出家之后,我为求何者是善(kiṃ kusalagavesī)、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anuttaraṃ santivarapada),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Āḷāra Kālāma)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迦罗摩贤友,我愿在这法与律中行梵行。’诸比丘,这样说时,阿罗逻·迦罗摩对我这样说——‘具寿请住下;这法是这样的:有智之人在其中不久便能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其自己老师的[所证]而住。’诸比丘,我不久、很快便通晓了那法。诸比丘,我仅以那样动动嘴唇、复说言语的程度,便说着知论(ñāṇavāda)与长老论(theravāda),并且我自己与别人都自称‘我知、我见’。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阿罗逻·迦罗摩宣说这法“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并不只是以单单的信;阿罗逻·迦罗摩必定是知着、见着这法而住的。’
“诸比丘,于是我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迦罗摩贤友,您是到什么程度而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呢?’诸比丘,这样说时,阿罗逻·迦罗摩宣说了无所有处。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信,我也有信;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精进,我也有精进;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念,我也有念;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定,我也有定;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慧,我也有慧。我何不为了作证阿罗逻·迦罗摩所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而致力精勤呢?’诸比丘,我不久、很快便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那法而住了。
“诸比丘,于是我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
‘迦罗摩贤友,您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吗?’
‘贤友,我正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
‘贤友,我也是到这个程度而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
‘贤友,我们有所得啊!贤友,我们所得甚善啊——我们竟见到具寿这样的同梵行者(sabrahmacārī)。如是,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的那个法,您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您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我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如是,我所知的那个法,您也知;您所知的那个法,我也知。如是,我怎样,您也怎样;您怎样,我也怎样。贤友,来吧,如今我们两人一同统领这个众(gaṇa)。’诸比丘,如是,阿罗逻·迦罗摩身为我的老师,却把身为弟子的我安立在与自己完全平等[的地位],并且以隆重的供养供养我。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法不导向厌离、不[导向]离贪、不[导向]灭、不[导向]寂止、不[导向]证智、不[导向]正觉、不[导向]涅槃,而只[导向]无所有处之生。’诸比丘,我便不满足于那法,厌离那法而离去了。
二七八、“诸比丘,我为求何者是善、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Udaka Rāmaputta)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贤友,我愿在这法与律中行梵行。’诸比丘,这样说时,郁陀迦·罗摩子对我这样说——‘具寿请住下;这法是这样的:有智之人在其中不久便能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其自己老师的[所证]而住。’诸比丘,我不久、很快便通晓了那法。诸比丘,我仅以那样动动嘴唇、复说言语的程度,便说着知论与长老论,并且我自己与别人都自称‘我知、我见’。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罗摩(Rāma)宣说这法“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并不只是以单单的信;罗摩必定是知着、见着这法而住过的。’
“诸比丘,于是我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贤友,罗摩是到什么程度而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呢?’诸比丘,这样说时,郁陀迦·罗摩子宣说了非想非非想处。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不只是罗摩曾有信,我也有信;不只是罗摩曾有精进,我也有精进;不只是罗摩曾有念,我也有念;不只是罗摩曾有定,我也有定;不只是罗摩曾有慧,我也有慧。我何不为了作证罗摩所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而致力精勤呢?’诸比丘,我不久、很快便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那法而住了。
“诸比丘,于是我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
‘贤友,罗摩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吗?’
‘贤友,罗摩正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
‘贤友,我也是到这个程度而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
‘贤友,我们有所得啊!贤友,我们所得甚善啊——我们竟见到具寿这样的同梵行者。如是,罗摩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的那个法,您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您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罗摩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如是,罗摩所证知的那个法,您也知;您所知的那个法,罗摩也曾证知。如是,罗摩曾怎样,您也怎样;您怎样,罗摩也曾怎样。贤友,来吧,如今就由您来统领这个众。’诸比丘,如是,郁陀迦·罗摩子身为我的同梵行者,却把我安立在老师之位,并且以隆重的供养供养我。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法不导向厌离、不[导向]离贪、不[导向]灭、不[导向]寂止、不[导向]证智、不[导向]正觉、不[导向]涅槃,而只[导向]非想非非想处之生。’诸比丘,我便不满足于那法,厌离那法而离去了。
二七九、“诸比丘,我为求何者是善、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便在摩揭陀(Magadha)依次游行,来到了优楼频螺(Uruvelā)的军村(Senānigama)。在那里我见到一片可喜的地方、一座令人净信的丛林、一条流着清净而有好渡口的可喜之河,四周还有可行[乞]的村落。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诸位,这地方实在可喜,这丛林令人净信,这河流着清净而有好渡口、可喜,四周还有可行[乞]的村落。这对于欲求精勤的良家子的精勤,实在是足够了。’诸比丘,我便就在那里坐下——[心想]‘这[地方]足以精勤了’。
二八〇、“诸比丘,我自己是生法,了知了生法中的过患,遍求无生、无上、安稳的涅槃,便证得了无生、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老法,了知了老法中的过患,遍求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便证得了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病法,了知了病法中的过患,遍求无病、无上、安稳的涅槃,便证得了无病、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死法,了知了死法中的过患,便证得了不死、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愁法,了知了愁法中的过患,便证得了无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杂染法,了知了杂染法中的过患,遍求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便证得了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而我生起了智与见——‘我的解脱不可动摇,这是[我]最后一生,如今再没有后有了。’
二八一、“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所证得的这法甚深、难见、难觉悟、寂静、殊胜、超越思辨之境(atakkāvacara)、微妙、唯智者能体验。然而这世人乐于执着(ālaya)、喜于执着、欣于执着。对于乐于执着、喜于执着、欣于执着的世人,这一处实难见,即此缘性、缘起(idappaccayatā paṭiccasamuppāda);这一处也实难见,即一切行的止息、一切依(upadhi)的舍离、爱尽、离贪、灭、涅槃。假如我说法,而别人不了知我,那对我是疲劳,那对我是疲恼。’诸比丘,而且这些前所未闻的稀有之偈,显现于我[心中]——
‘我所证得实为艰难,如今何须宣说;
为贪与瞋所缠者,难以觉悟此法。
[此法]逆流而行,微妙、甚深、难见、精细;
为贪所染者不得见,为黑暗之蕴所覆。’
二八二、“诸比丘,我如是省察时,心倾向于无所为,不倾向于说法。诸比丘,那时,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以心了知我心中的思虑,便想——‘诸位,世间要毁灭了!诸位,世间要败坏了!因为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心竟倾向于无所为,不倾向于说法。’诸比丘,那时,娑婆主梵天犹如有力之人伸展屈曲的手臂、或屈曲伸展的手臂那样,从梵天界隐没,出现在我面前。诸比丘,那时,娑婆主梵天把上衣偏袒一肩,向我合掌,对我这样说——‘尊者,愿世尊说法,愿善逝说法!有少尘垢性的众生,因不闻法而衰退;[若得闻法,]他们将成为法的了知者。’诸比丘,娑婆主梵天说了这[话]。说了这[话]之后,他又这样说——
‘[此法]从前曾出现于摩揭陀,
[而后]为有垢者所思构,成了不净之法;
请开启这不死之门,
愿[他们]听闻由无垢者所随觉的法。
‘犹如立于石山之顶者,
能遍观四周的众人;
如是,善慧者(sumedha)、普眼者啊,
请登上法所成之殿[而观];
自身已离忧者,请垂观那沉没于忧、
为生老所制伏的众人。
‘起来吧,英雄、战胜者!
商队之主、无债者啊,请游行于世间;
愿世尊说法,
[必]将有了知者。’
二八三、“诸比丘,那时,我知道了梵天的劝请,又因为对众生的悲愍,便以佛眼观察世间。诸比丘,我以佛眼观察世间时,看见诸众生有少尘垢者、多尘垢者,利根者、钝根者,善行相者、恶行相者,易教者、难教者;有一些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有一些不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诸比丘,犹如在青莲池、白莲池或红莲池中,有些青莲、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长于水中,未出水面,沉没水中而生长;有些青莲、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长于水中,与水面齐平而立;有些青莲、白莲或红莲生于水中、长于水中,出于水面而立,不为水所染。正是如此,诸比丘,我以佛眼观察世间时,看见诸众生有少尘垢者、多尘垢者,利根者、钝根者,善行相者、恶行相者,易教者、难教者;有一些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有一些不住于见后世罪过之怖畏。诸比丘,那时我便以偈回答娑婆主梵天——
‘为彼等开启了不死之门:
诸有耳者,请发其信!
梵天,我因觉有恼害之想,
才未在人间宣说这熟习而殊胜的法。’
“诸比丘,那时,娑婆主梵天想:‘我已使世尊允可说法了。’便礼敬我,右绕之后,就在那里隐没。
二八四、“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应当先为谁说法呢?谁能很快地了知这法呢?’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位阿罗逻·迦罗摩是贤智者、聪敏者、贤明者,长时以来是少尘垢性者。我何不先为阿罗逻·迦罗摩说法呢?他能很快地了知这法。’诸比丘,那时有一位天神来到我面前,这样说——‘尊者,阿罗逻·迦罗摩已在七日前命终了。’而我也生起了智与见——‘阿罗逻·迦罗摩已在七日前命终了。’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阿罗逻·迦罗摩实是损失甚大者。若他能听闻这法,便会很快地了知。’
“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应当先为谁说法呢?谁能很快地了知这法呢?’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位郁陀迦·罗摩子是贤智者、聪敏者、贤明者,长时以来是少尘垢性者。我何不先为郁陀迦·罗摩子说法呢?他能很快地了知这法。’诸比丘,那时有一位天神来到我面前,这样说——‘尊者,郁陀迦·罗摩子已在昨夜命终了。’而我也生起了智与见——‘郁陀迦·罗摩子已在昨夜命终了。’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郁陀迦·罗摩子实是损失甚大者。若他能听闻这法,便会很快地了知。’
“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应当先为谁说法呢?谁能很快地了知这法呢?’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那五比丘(pañcavaggiyā bhikkhū)对我有大恩,他们曾在我致力精勤时侍奉我。我何不先为那五比丘说法呢?’诸比丘,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那五比丘如今住在哪里呢?’诸比丘,我以清净、超越人[眼]的天眼,见到那五比丘住在波罗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堕处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诸比丘,那时我在优楼频螺随意住了[一段时候]之后,便向波罗奈游行而去。
二八五、“诸比丘,邪命外道优波迦(Upaka ājīvaka)在伽耶(Gayā)与菩提[树]之间,见到我正行于长途之道。见了之后,他对我这样说——‘贤友,你的诸根甚是明净,肤色清净皎洁!贤友,你是为谁[之故]而出家的呢?或者,谁是你的老师?或者,你所乐的是谁的法?’诸比丘,这样说时,我便以诸偈对邪命外道优波迦说——
‘我是一切胜者、一切知者,于一切法中无所染;
我舍一切,于爱尽中解脱,自己证知,[还]应指谁[为师]?
‘我没有老师,与我相似者不可得;
在连同诸天的世间中,没有能与我相比者。
‘我实是世间的阿罗汉,我是无上之师;
我独自是正等正觉者,已清凉、已寂灭。
‘我为转法轮而去迦尸(Kāsi)人之城;
在这已成盲暗的世间中,我要击响不死之鼓。’
‘贤友,照你所自称的,你应当是无边胜者(anantajina)了!’
‘凡已得漏尽者,他们才是像我这样的胜者;
诸恶法已为我所胜,优波迦,所以我是胜者。’
“诸比丘,这样说时,邪命外道优波迦说了‘贤友,但愿如此’,便摇了摇头,取了岔道而离去。
二八六、“诸比丘,于是我依次游行,来到波罗奈的仙人堕处鹿野苑,前往那五比丘之处。诸比丘,那五比丘远远地见到我走来。见了之后,他们互相立下约定——‘贤友们,这位沙门乔达摩来了,他是耽于丰足者、已从精勤退失、已转向丰足。不应向他敬礼,不应起身迎接,不应接他的钵与大衣。不过还是应当放一个座位,他若愿意,就会坐下。’诸比丘,可是我怎样走近,那五比丘就怎样不能守住他们自己的约定。有一些迎上来接了我的钵与大衣,有一些铺设了座位,有一些备好了洗足水。不过他们仍以名字、以‘贤友’之称呼我。
“诸比丘,这样时,我对那五比丘这样说——‘诸比丘,不要以名字、以“贤友”之称呼如来。诸比丘,如来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诸比丘,你们侧耳[而听],[我已]证得不死,我要教诫,我要说法。依所教诫而如是行道的人,不久便能于现法中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于——诸良家子正是为了它而正确地从家出家入非家的那个无上的——梵行的究竟。’诸比丘,这样说时,那五比丘对我这样说——‘乔达摩贤友,你以那样的威仪、那样的行道、那样的难行,尚且未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如今你既是耽于丰足者、已从精勤退失、已转向丰足,又怎能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呢?’诸比丘,这样说时,我对那五比丘这样说——‘诸比丘,如来不是耽于丰足者,不是已从精勤退失,不是已转向丰足。诸比丘,如来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诸比丘,你们侧耳[而听],[我已]证得不死,我要教诫,我要说法。依所教诫而如是行道的人,不久便能于现法中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于——诸良家子正是为了它而正确地从家出家入非家的那个无上的——梵行的究竟。’诸比丘,那五比丘第二次又对我这样说——‘乔达摩贤友,你以那样的威仪、那样的行道、那样的难行,尚且未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如今你既是耽于丰足者、已从精勤退失、已转向丰足,又怎能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呢?’诸比丘,我第二次也对那五比丘这样说——‘诸比丘,如来不是耽于丰足者……乃至……成就而住。’诸比丘,那五比丘第三次又对我这样说——‘乔达摩贤友,你以那样的威仪、那样的行道、那样的难行,尚且未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如今你既是耽于丰足者、已从精勤退失、已转向丰足,又怎能证得超人之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呢?’
“诸比丘,这样说时,我对那五比丘这样说——‘诸比丘,你们记得我在此之前曾发过这样的话吗?’‘不曾,尊者。’‘诸比丘,如来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诸比丘,你们侧耳[而听],[我已]证得不死,我要教诫,我要说法。依所教诫而如是行道的人,不久便能于现法中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于——诸良家子正是为了它而正确地从家出家入非家的那个无上的——梵行的究竟。’
“诸比丘,我能够使那五比丘信解了。诸比丘,我教诫两位比丘,[另]三位比丘便去行乞食;三位比丘行乞食所带回来的,我们六人便以它维生。诸比丘,我[又]教诫三位比丘,[另]两位比丘便去行乞食;两位比丘行乞食所带回来的,我们六人便以它维生。诸比丘,那时,那五比丘被我这样教诫、这样教导,便自己是生法,了知了生法中的过患,遍求无生、无上、安稳的涅槃,证得了无生、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老法,了知了老法中的过患,遍求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证得了无老、无上、安稳的涅槃;自己是病法……乃至……自己是死法……自己是愁法……自己是杂染法,了知了杂染法中的过患,遍求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证得了无杂染、无上、安稳的涅槃。而他们生起了智与见——‘我们的解脱不可动摇,这是[我们]最后一生,如今再没有后有了。’
二八七、“诸比丘,有这五欲功德(pañca kāmaguṇā)。是哪五[种]呢?眼所识的诸色,是可喜的(iṭṭha)、可乐的(kanta)、可意的(manāpa)、可爱的(piyarūpa)、与欲相应的(kāmūpasaṃhita)、能引生贪染的(rajanīya);耳所识的诸声……乃至……鼻所识的诸香……舌所识的诸味……身所识的诸触,是可喜的、可乐的、可意的、可爱的、与欲相应的、能引生贪染的。诸比丘,这就是五欲功德。诸比丘,凡有沙门或婆罗门,于这五欲功德贪着、迷醉、陷溺,不见过患、无出离之慧而受用[它们],对他们应当这样了知——‘[他们]已陷入不幸、已陷入灾祸、任波旬所欲而摆布。’诸比丘,犹如有一头林野之鹿被缚而卧于罗网聚(pāsarāsi)之上,对它应当这样了知——[它]已陷入不幸、已陷入灾祸、任猎师(luddaka)所欲而摆布;而当猎师来时,它不能随所欲而逃去。正是如此,诸比丘,凡有沙门或婆罗门,于这五欲功德贪着、迷醉、陷溺,不见过患、无出离之慧而受用[它们],对他们应当这样了知——‘[他们]已陷入不幸、已陷入灾祸、任波旬所欲而摆布。’诸比丘,而凡有沙门或婆罗门,于这五欲功德不贪着、不迷醉、不陷溺,见过患、有出离之慧而受用[它们],对他们应当这样了知——‘[他们]未陷入不幸、未陷入灾祸、不任波旬所欲而摆布。’
“诸比丘,犹如有一头林野之鹿未被缚而卧于罗网聚之上,对它应当这样了知——‘[它]未陷入不幸、未陷入灾祸、不任猎师所欲而摆布;而当猎师来时,它能随所欲而逃去。’正是如此,诸比丘,凡有沙门或婆罗门,于这五欲功德不贪着、不迷醉、不陷溺,见过患、有出离之慧而受用[它们],对他们应当这样了知——‘[他们]未陷入不幸、未陷入灾祸、不任波旬所欲而摆布。’
“诸比丘,犹如一头林野之鹿在林野、密林中游走,安然而行,安然而立,安然而坐,安然而卧。那是什么缘故呢?诸比丘,[因为]它未入猎师的视域(anāpāthagata)。正是如此,诸比丘,比丘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vitakka)、有伺(vicāra),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诸比丘,这称为比丘已使魔盲目,已使魔眼无迹可寻而摧毁之,已去到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成就并住于第二禅。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离喜,住于舍(upekkhā),具念与正知,以身受乐,正如圣者们所说的:‘舍、具念、乐住。’成就并住于第三禅。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舍断乐与舍断苦,先前的喜、忧已经灭没,不苦不乐,舍念清净(upekkhāsatipārisuddhi),成就并住于第四禅。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于一切方面超越诸色想、由诸有对想之灭没、由于诸种种想不作意,[知]‘虚空无边’而成就并住于空无边处。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于一切方面超越空无边处,[知]‘识无边’而成就并住于识无边处。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于一切方面超越识无边处,[知]‘无有一物’而成就并住于无所有处。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于一切方面超越无所有处而成就并住于非想非非想处。诸比丘,这称为……乃至……波旬[所不见之处]。
“诸比丘,复次,比丘由于一切方面超越非想非非想处而成就并住于想受灭(saññāvedayitanirodha),而他以慧见了[四谛]之后,诸漏便遍尽了。诸比丘,这称为比丘已使魔盲目,已使魔眼无迹可寻而摧毁之,已去到波旬所不见之处。已渡世间之贪着(visattikā),[他]安然而行,安然而立,安然而坐,安然而卧。那是什么缘故呢?诸比丘,[因为他]未入波旬的视域。”
世尊说了这[经]。那些比丘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罗网聚经》终,[《譬喻品》中之]第六[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