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双寻经
二百零六、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林(Jetavana)给孤独园(Anāthapiṇḍika 之园)。在那里,世尊召唤诸比丘:“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应诺世尊。世尊这样说——
“诸比丘,在我现正等觉之前、尚未现正等觉而正是菩萨(bodhisatta)之时,我这样想过:‘我何不把寻(vitakka)一再分作两分而住呢?’诸比丘,于是凡此欲寻(kāmavitakka)、凡[此]瞋寻(byāpādavitakka)、凡[此]害寻(vihiṃsāvitakka)——我把这[三者]作成一分;凡此出离寻(nekkhammavitakka)、凡[此]无瞋寻(abyāpādavitakka)、凡[此]无害寻(avihiṃsāvitakka)——我把这[三者]作成第二分。
二百零七、“诸比丘,当我这样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时,欲寻生起了。我这样了知:‘我这欲寻已生起。而它转为自害,也转为害他,也转为两者之害;[它]灭慧(paññānirodhika)、属恼害之分(vighātapakkhika)、不趣向涅槃。’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自害’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害他’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两者之害’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灭慧、属恼害之分、不趣向涅槃’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于是凡有欲寻一生起再生起,我正是舍断了[它]、除遣了[它]、使它成为终尽的。
二百零八、“诸比丘,当我这样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时,瞋寻生起了……乃至……害寻生起了。我这样了知:‘我这害寻已生起。而它转为自害,也转为害他,也转为两者之害;[它]灭慧、属恼害之分、不趣向涅槃。’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自害’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害他’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转为两者之害’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当我省察‘[它]灭慧、属恼害之分、不趣向涅槃’时,它便归于灭没。诸比丘,于是凡有害寻一生起再生起,我正是舍断了[它]、除遣了[它]、使它成为终尽的。
“诸比丘,比丘多所随寻(anuvitakketi)、随伺(anuvicāreti)的是哪一种,心便如是如是地倾向[于它]。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欲寻,他便舍断了出离寻、多作了欲寻,他的那心便倾向于欲寻。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瞋寻……乃至……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害寻,他便舍断了无害寻、多作了害寻,他的那心便倾向于害寻。诸比丘,犹如在雨季的最后一个月、秋令之时,庄稼稠密,牧牛人看守牛群。他会从这边那边以杖敲打(ākoṭeyya)、反打(paṭikoṭeyya)、遮止(sannirundheyya)、阻拦(sannivāreyya)那些牛。那是什么缘故呢?诸比丘,因为那牧牛人看见由此[会有]杀害、或系缚、或损失、或呵责。诸比丘,正是如此,我看见了不善法的过患、低劣、杂染,[以及]善法于出离中的功德(ānisaṃsa)、净白之分(vodānapakkha)。
二百零九、“诸比丘,当我这样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时,出离寻生起了。我这样了知:‘我这出离寻已生起。而它不转为自害,不转为害他,不转为两者之害;[它]增慧(paññāvuddhika)、不属恼害之分、趣向涅槃。’诸比丘,纵使我整夜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诸比丘,纵使我整日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诸比丘,纵使我昼夜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然而,我随寻、随伺过久,身会疲劳;身疲劳时,心会被扰动;心被扰动时,心便远离于定。诸比丘,于是我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那是什么缘故呢?[心想:]‘愿我的心不被扰动。’
二百一十、“诸比丘,当我这样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时,无瞋寻生起了……乃至……无害寻生起了。我这样了知:‘我这无害寻已生起。而它不转为自害,不转为害他,不转为两者之害;[它]增慧、不属恼害之分、趣向涅槃。’诸比丘,纵使我整夜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诸比丘,纵使我整日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诸比丘,纵使我昼夜随寻、随伺它,我也不见由此而有的怖畏。然而,我随寻、随伺过久,身会疲劳;身疲劳时,心会被扰动;心被扰动时,心便远离于定。诸比丘,于是我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那是什么缘故呢?[心想:]‘愿我的心不被扰动。’
“诸比丘,比丘多所随寻、随伺的是哪一种,心便如是如是地倾向[于它]。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出离寻,他便舍断了欲寻、多作了出离寻,他的那心便倾向于出离寻。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无瞋寻……乃至……诸比丘,若比丘多所随寻、随伺无害寻,他便舍断了害寻、多作了无害寻,他的那心便倾向于无害寻。诸比丘,犹如在热季的最后一个月、一切谷物都已收到村边之时,牧牛人看守牛群:他到了树下、或到了露地,所应作的唯是[生起]念——‘那些是牛。’诸比丘,正是如此,我所应作的唯是[生起]念——‘这些是[那些]法。’
二百一十一、“诸比丘,而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身轻安而不躁动,心得定而专一。诸比丘,我便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有伺(vicāra),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成就并住于第二禅。离喜,住于舍(upekkhā),具念与正知,以身受乐,正如圣者们所说的:‘舍、具念、乐住。’成就并住于第三禅。舍断乐与舍断苦,先前的喜、忧已经灭没,不苦不乐,舍念清净(upekkhāsatipārisuddhi),成就并住于第四禅。
二百一十二、“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宿住随念智(pubbenivāsānussatiñāṇa)。我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乃至……如此,我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诸比丘,这便是我在夜的初分所证得的第一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二百一十三、“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众生死生智(sattānaṃ cutūpapātañāṇa)。我以清净、超人的天眼(dibbacakkhu),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乃至……‘这些众生确实具足身恶行……’乃至……如此,我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了知众生随业而去。诸比丘,这便是我在夜的中分所证得的第二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二百一十四、“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漏尽智(āsavānaṃ khayañāṇa)。我如实了知‘此是苦’,如实了知‘此是苦之集’,如实了知‘此是苦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如实了知‘此是诸漏(āsava)’,如实了知‘此是漏之集’,如实了知‘此是漏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漏灭之道’。当我如此知、如此见时,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于解脱时,有‘已解脱’之智。我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诸比丘,这便是我在夜的后分所证得的第三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二百一十五、“诸比丘,犹如在林野、大林(pavana)中有一大而低洼的池沼,有一大鹿群依止它而住。[若]有某个人出现了,[他]欲[其]无义利、欲[其]无利益、欲[其]不得安稳;凡是那[鹿群]所有的安稳、安泰(sovatthika)、可趣于喜乐的道,他便堵住那道,打开歧道(kummagga),安置诱鹿(okacara),安放诱牝鹿(okacārikā)。诸比丘,这样一来,那一大鹿群后来便会遭到灾祸毁败。诸比丘,而对那同一大鹿群,[若]有某个人出现了,[他]欲[其]有义利、欲[其]有利益、欲[其]得安稳;凡是那[鹿群]所有的安稳、安泰、可趣于喜乐的道,他便打开那道,堵住歧道,除去诱鹿,消灭诱牝鹿。诸比丘,这样一来,那一大鹿群后来便会得到增长、增广、广大。
“诸比丘,我作这譬喻是为了使[你们]了知其义。此中之义正是这样——诸比丘,‘大而低洼的池沼’,这是诸欲的增语(adhivacana)。诸比丘,‘一大鹿群’,这是众生的增语。诸比丘,‘欲[其]无义利、欲[其]无利益、欲[其]不得安稳的人’,这是魔波旬(māra pāpimā)的增语。诸比丘,‘歧道’,这是八支邪道的增语,即:邪见、邪思惟、邪语、邪业、邪命、邪精进、邪念、邪定。诸比丘,‘诱鹿’,这是喜贪(nandīrāga)的增语。诸比丘,‘诱牝鹿’,这是无明的增语。诸比丘,‘欲[其]有义利、欲[其]有利益、欲[其]得安稳的人’,这是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增语。诸比丘,‘安稳、安泰、可趣于喜乐的道’,这是圣八支道的增语,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诸比丘,如是,安稳、安泰、可趣于喜乐的道已被我打开,歧道已被堵住,诱鹿已被除去,诱牝鹿已被消灭。诸比丘,凡是求弟子之利益者、悲悯者的导师以悲悯而应为[弟子]所作的,我已为你们作了。诸比丘,这些是树下,这些是空屋——修禅吧,诸比丘!莫放逸,莫日后追悔。这就是我们对你们的教诫。”
世尊说了这[番话]。那些比丘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双寻经》终,[《狮子吼品》中之]第九[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