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蜜丸经
一九九、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释迦[国]迦毘罗卫的尼拘陀园(Nigrodhārāma)。那时,世尊于上午着衣持钵与衣,为行乞而入迦毘罗卫。在迦毘罗卫行乞、食后从行乞归来,便往大林去,为度日间。入了大林,在木苹果树苗(Beluvalaṭṭhikā)下为度日间而坐。释迦族执杖者(Daṇḍapāṇi)也为步行[之乐]而这里那里地徐行、游行,来到大林。入了大林,便往木苹果树苗、往世尊[之处]去;到了之后,与世尊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倚着杖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释迦族执杖者对世尊这样说:“沙门是什么说者,是什么宣说者?”“贤友,[凡]如是说者:他于有天、有魔、有梵天的世间,于有沙门婆罗门、有天与人的人众之中,不与世间任何人诤论而住;又[凡]如是[者]:诸想不随眠于那与诸欲离系而住的、无所疑虑的、已断追悔的、于[种种]有中离了渴爱的婆罗门——贤友,我正是这样说者、这样宣说者。”
这样说时,释迦族执杖者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舞弄],在额上现起三叉的皱纹,便倚着杖离去了。
二〇〇、那时,世尊于傍晚从静坐中起身,便往尼拘陀园去;到了之后,坐在所设的座上。坐了之后,世尊召唤诸比丘:“诸比丘,我在这里,于上午着衣持钵与衣,为行乞而入迦毘罗卫。在迦毘罗卫行乞、食后从行乞归来,便往大林去,为度日间。入了大林,在木苹果树苗下为度日间而坐。诸比丘,释迦族执杖者也为步行[之乐]而这里那里地徐行、游行,来到大林。入了大林,便往木苹果树苗、往我[之处]去;到了之后,与我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倚着杖站在一旁。诸比丘,站在一旁的释迦族执杖者对我这样说:‘沙门是什么说者,是什么宣说者?’
“诸比丘,这样说时,我对释迦族执杖者这样说:‘贤友,[凡]如是说者:他于有天、有魔、有梵天的世间,于有沙门婆罗门、有天与人的人众之中,不与世间任何人诤论而住;又[凡]如是[者]:诸想不随眠于那与诸欲离系而住的、无所疑虑的、已断追悔的、于[种种]有中离了渴爱的婆罗门——贤友,我正是这样说者、这样宣说者。’诸比丘,这样说时,释迦族执杖者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舞弄],在额上现起三叉的皱纹,便倚着杖离去了。”
二〇一、这样说时,某位比丘对世尊这样说:“可是,尊者,世尊是什么说者,才于有天、有魔、有梵天的世间,于有沙门婆罗门、有天与人的人众之中,不与世间任何人诤论而住呢?又,尊者,诸想是怎样不随眠于世尊——那与诸欲离系而住的、无所疑虑的、已断追悔的、于[种种]有中离了渴爱的婆罗门呢?”“比丘,以何为因缘(yatonidānaṃ),诸妄衍想之分(papañcasaññāsaṅkhā)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正是诸瞋恚随眠之终,正是诸见随眠之终,正是诸疑随眠之终,正是诸慢随眠之终,正是诸有贪随眠之终,正是诸无明随眠之终,正是执杖、执刀、争吵、争执、诤论、尔汝相斥、离间语、虚妄语之终。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世尊说了这[语]。善逝说了这[语]之后,便从座起而入住处。
二〇二、那时,世尊离去不久,那些比丘这样想:“贤友们,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谁能详解其义呢?”那时,那些比丘又这样想:“这位具寿大迦旃延(Mahākaccāna)既受导师所赞叹,又为有智的诸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寿大迦旃延能详解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之义。我们何不往具寿大迦旃延[之处]去;到了之后,向具寿大迦旃延请问这一义呢?”
那时,那些比丘便往具寿大迦旃延[之处]去;到了之后,与具寿大迦旃延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对具寿大迦旃延这样说:“贤友迦旃延,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贤友迦旃延,世尊离去不久,我们这样想:‘贤友们,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谁能详解其义呢?’贤友迦旃延,我们又这样想:‘这位具寿大迦旃延既受导师所赞叹,又为有智的诸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寿大迦旃延能详解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之义。我们何不往具寿大迦旃延[之处]去;到了之后,向具寿大迦旃延请问这一义呢?’愿具寿大迦旃延详解[之]。”
二〇三、“贤友们,犹如有人求心材、寻心材,为遍求心材而行,来到一棵立着的、有心材的大树前,却越过[树]根、越过[树]干,以为应在枝叶间求心材;诸具寿这[所作]也正是这样的[情形]——在导师现前时,你们越过了那位世尊,却以为应向我们请问这一义。贤友们,因为那位世尊知而知、见而见,是成为眼者、成为智者、成为法者、成为梵者、能说者、能宣说者、义之引导者、不死之施与者、法主、如来。而那时正是应向世尊本人请问这一义的时候。世尊怎样为你们解答,你们便应那样受持[它]。”“贤友迦旃延,确实如此,世尊知而知、见而见,是成为眼者、成为智者、成为法者、成为梵者、能说者、能宣说者、义之引导者、不死之施与者、法主、如来。而那时也正是我们应向世尊本人请问这一义的时候。世尊怎样为我们解答,我们便应那样受持[它]。然而具寿大迦旃延既受导师所赞叹,又为有智的诸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寿大迦旃延能详解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之义。愿具寿大迦旃延不以为难而详解[之]。”“那么,贤友们,你们要听,好好地作意,我要说了。”“是,贤友。”那些比丘应诺具寿大迦旃延。具寿大迦旃延这样说——
二〇四、“贤友们,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贤友们,对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我是这样详解其义的——
“贤友们,缘眼与诸色而生起眼识;三者的会合[即]触(phassa);触缘受;凡所受者即想(saññā)之,凡所想者即寻(vitakka)之,凡所寻者即妄衍(papañca)之;以凡所妄衍者为因缘,于过去、未来、现在的眼所识的诸色上,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贤友们,缘耳与诸声而生起耳识……乃至……缘鼻与诸香而生起鼻识……乃至……缘舌与诸味而生起舌识……乃至……缘身与诸所触(phoṭṭhabba)而生起身识……乃至……缘意与诸法而生起意识;三者的会合[即]触;触缘受;凡所受者即想之,凡所想者即寻之,凡所寻者即妄衍之;以凡所妄衍者为因缘,于过去、未来、现在的意所识的诸法上,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
“贤友们,说‘有眼时、有色时、有眼识时,他将作触之施设(phassapaññatti)’——这[种]处是存在的。有触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受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受之施设时,说‘他将作想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想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寻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寻之施设时,说‘他将作诸妄衍想之分之袭逼的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贤友们,说‘有耳时、有声时……乃至……有鼻时、有香时……乃至……有舌时、有味时……乃至……有身时、有所触时……乃至……有意时、有法时、有意识时,他将作触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触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受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受之施设时,说‘他将作想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想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寻之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有寻之施设时,说‘他将作诸妄衍想之分之袭逼的施设’——这[种]处是存在的。
“贤友们,说‘没有眼时、没有色时、没有眼识时,他将作触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触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受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受之施设时,说‘他将作想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想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寻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寻之施设时,说‘他将作诸妄衍想之分之袭逼的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贤友们,说‘没有耳时、没有声时……乃至……没有鼻时、没有香时……乃至……没有舌时、没有味时……乃至……没有身时、没有所触时……乃至……没有意时、没有法时、没有意识时,他将作触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触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受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受之施设时,说‘他将作想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想之施设时,说‘他将作寻之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没有寻之施设时,说‘他将作诸妄衍想之分之袭逼的施设’——这[种]处是不存在的。
“贤友们,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贤友们,对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我便是这样详解其义的。而诸具寿若愿意,可往世尊本人[之处]去,请问这一义。世尊怎样为我们解答,你们便应那样受持[它]。”
二〇五、那时,那些比丘欢喜、随喜具寿大迦旃延所说,便从座起,往世尊[之处]去;到了之后,礼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对世尊这样说:“尊者,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乃至……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尊者,世尊离去不久,我们这样想:‘贤友们,世尊为我们略说了纲要而未详解其义,便从座起而入住处——‘比丘,以何为因缘,诸妄衍想之分便袭逼人——于此若无应欢喜的、应说的、应耽著的,这便正是诸贪随眠之终,正是诸瞋恚随眠之终,正是诸见随眠之终,正是诸疑随眠之终,正是诸慢随眠之终,正是诸有贪随眠之终,正是诸无明随眠之终,正是执杖、执刀、争吵、争执、诤论、尔汝相斥、离间语、虚妄语之终。于此,这些恶不善法便无余灭去。’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谁能详解其义呢?’尊者,我们又这样想:‘这位具寿大迦旃延既受导师所赞叹,又为有智的诸同梵行者所敬重;具寿大迦旃延能详解这由世尊所略说、所说出而未详解其义的纲要之义。我们何不往具寿大迦旃延[之处]去;到了之后,向具寿大迦旃延请问这一义呢?’尊者,于是我们便往具寿大迦旃延[之处]去;到了之后,向具寿大迦旃延请问了这一义。尊者,具寿大迦旃延以这些行相、这些句、这些文为我们详解了[其]义。”“诸比丘,大迦旃延是贤智者;诸比丘,大迦旃延是大慧者。诸比丘,你们若向我请问这一义,我也会正像大迦旃延所解答的那样解答[它]。这正是它的义。你们便应这样受持[它]。”
这样说时,具寿阿难对世尊这样说:“尊者,犹如有人为饥饿虚弱所困而得到蜜丸(madhupiṇḍika),他无论从哪里尝,都尝得甜美之味、无须再添[味]的(asecanaka)[味]。尊者,正是这样,心思之性、贤才之性(dabbajātika)的比丘,无论从哪里以慧详察这一法门之义,都得到心满意足,都得到心的净信。尊者,这一法门叫什么名字呢?”“阿难,因此你就把这一法门受持为‘蜜丸法门’吧。”
世尊说了这[语]。具寿阿难心满意足,欢喜世尊所说。
《蜜丸经》终,[《狮子吼品》中之]第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