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界分别经
三四二、如是我闻——一时,世尊在摩揭陀(Magadha)国游行,来到王舍城(Rājagaha);来到陶师跋伽婆(Bhaggava)之处;到了之后,对陶师跋伽婆这样说:“跋伽婆,如果对你不为难,我们想在[你的]住处住一夜。”“尊者,我不为难。但这里有一位出家人已先来住下。若他允许,尊者,请随意住。”
那时,有一位名叫弗迦逻娑利(Pukkusāti)的良家子,为世尊而出于信心从家出家、成为无家者。他先已来住在那陶师的住处。于是,世尊来到具寿弗迦逻娑利之处;到了之后,对具寿弗迦逻娑利这样说:“比丘,如果对你不为难,我们想在[这]住处住一夜。”“贤友,陶师的住处是宽敞的。请具寿随意住。”
于是,世尊进入陶师的住处,在一旁铺设了草垫,结跏趺而坐,保持其身正直,使念现起于面前。于是,世尊以坐度过了大半夜;具寿弗迦逻娑利也以坐度过了大半夜。
于是,世尊这样想:‘这位良家子行止令人净信。我何不问[他]呢?’于是,世尊对具寿弗迦逻娑利这样说:“比丘,你是为谁而出家的?谁是你的导师?你喜爱谁的法?”“贤友,有沙门乔达摩——释迦子,从释迦家族出家者。关于那位世尊乔达摩,有这样的善名声传扬:‘那位世尊亦即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具足、善逝、世间解、无上者、调御丈夫、天人导师、佛陀、世尊。’我是为那位世尊而出家的;那位世尊是我的导师;我喜爱那位世尊的法。”“比丘,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现在住在哪里呢?”“贤友,在北方诸国有一座名叫舍卫城(Sāvatthī)的城市;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现在就住在那里。”“比丘,你以前见过那位世尊吗?见了能认得吗?”“贤友,我以前没有见过那位世尊;见了我也不会认得。”
于是,世尊这样想:‘这位良家子正是为我而出家的。我何不为他说法呢?’于是,世尊召唤具寿弗迦逻娑利:“比丘,我要为你说法。你要谛听,好好作意,我要说了。”“是,贤友。”具寿弗迦逻娑利应诺世尊。世尊这样说——
三四三、“‘比丘,此人是六界者、六触处者、十八意近伺(manopavicāra)者、四依处(adhiṭṭhāna)者;住立于其中,诸计执之流便不转起;而当计执之流不转起时,[他]被称为寂静的牟尼。不应放逸于慧,应守护谛,应增长施舍,他应唯学寂静’——这是界分别的纲要。
三四四、“‘比丘,此人是六界者’——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比丘,有这六界]——地界、水界、火界、风界、空界、识界。‘比丘,此人是六界者’——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
三四五、“‘比丘,此人是六触处者’——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眼触处、耳触处、鼻触处、舌触处、身触处、意触处。‘比丘,此人是六触处者’——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
三四六、“‘比丘,此人是十八意近伺者’——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以眼见色后,近伺于处在喜悦位的色,近伺于处在忧位的色,近伺于处在舍位的色;以耳闻声后……乃至……以鼻嗅香后……以舌尝味后……以身触所触后……以意识知法后,近伺于处在喜悦位的法,近伺于处在忧位的法,近伺于处在舍位的法——如是,六喜悦近伺、六忧近伺、六舍近伺。‘比丘,此人是十八意近伺者’——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
三四七、“‘比丘,此人是四依处者’——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慧依处、谛依处、施舍依处、寂止依处。‘比丘,此人是四依处者’——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
三四八、“‘不应放逸于慧,应守护谛,应增长施舍,他应唯学寂静’——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比丘,如何是不放逸于慧呢?比丘,有这六界——地界、水界、火界、风界、空界、识界。
三四九、“比丘,什么是地界呢?地界可以是内的,也可以是外的。比丘,什么是内的地界呢?凡内的、属己的、坚硬的、属坚固性的、被执取的[东西],即:头发、体毛、指甲、牙齿、皮肤、肉、腱、骨、骨髓、肾、心、肝、肋膜、脾、肺、肠、肠间膜、胃中物、粪,以及其他任何内的、属己的、坚硬的、属坚固性的、被执取的[东西]——比丘,这称为内的地界。而凡是内的地界,以及凡是外的地界,那[二者]正是地界。对此应当以正慧如实见为‘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实这样见了之后,[他]便厌离地界,使心离染于地界。
三五〇、“比丘,什么是水界呢?水界可以是内的,也可以是外的。比丘,什么是内的水界呢?凡内的、属己的、属水的、属水性的、被执取的[东西],即:胆汁、痰、脓、血、汗、脂肪、泪、膏、唾、涕、关节滑液、尿,以及其他任何内的、属己的、属水的、属水性的、被执取的[东西]——比丘,这称为内的水界。而凡是内的水界,以及凡是外的水界,那[二者]正是水界。对此应当以正慧如实见为‘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实这样见了之后,[他]便厌离水界,使心离染于水界。
三五一、“比丘,什么是火界呢?火界可以是内的,也可以是外的。比丘,什么是内的火界呢?凡内的、属己的、属火的、属火性的、被执取的[东西],即:以之而热的、以之而老的、以之而烧的、以之而使所食、所饮、所嚼、所尝正得消化的,以及其他任何内的、属己的、属火的、属火性的、被执取的[东西]——比丘,这称为内的火界。而凡是内的火界,以及凡是外的火界,那[二者]正是火界。对此应当以正慧如实见为‘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实这样见了之后,[他]便厌离火界,使心离染于火界。
三五二、“比丘,什么是风界呢?风界可以是内的,也可以是外的。比丘,什么是内的风界呢?凡内的、属己的、属风的、属风性的、被执取的[东西],即:上行风、下行风、腹中风、肠中风、随行肢节风,入息与出息,以及其他任何内的、属己的、属风的、属风性的、被执取的[东西]——比丘,这称为内的风界。而凡是内的风界,以及凡是外的风界,那[二者]正是风界。对此应当以正慧如实见为‘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实这样见了之后,[他]便厌离风界,使心离染于风界。
三五三、“比丘,什么是空界(ākāsadhātu)呢?空界可以是内的,也可以是外的。比丘,什么是内的空界呢?凡内的、属己的虚空、属虚空的、被执取的[东西],即:耳孔、鼻孔、口门,以及以之吞咽所食、所饮、所嚼、所尝的,于其中所食、所饮、所嚼、所尝停留的,由之所食、所饮、所嚼、所尝从下部排出的,以及其他任何内的、属己的虚空、属虚空的,空隙、属空隙的,孔穴、属孔穴的,未被血肉所触及的、被执取的[东西]——比丘,这称为内的空界。而凡是内的空界,以及凡是外的空界,那[二者]正是空界。对此应当以正慧如实见为‘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自我’。以正慧如实这样见了之后,[他]便厌离空界,使心离染于空界。
三五四、“其后,唯有识余留下来,清净、皎洁。而以那识,他识知什么呢?他识知‘乐’,识知‘苦’,识知‘不苦不乐’。比丘,缘于能感受乐的触,乐受生起。他感受乐受时,了知‘我感受乐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乐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乐的触而生起的乐受——它灭,它寂止。’
三五五、“比丘,缘于能感受苦的触,苦受生起。他感受苦受时,了知‘我感受苦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苦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苦的触而生起的苦受——它灭,它寂止。’
三五六、“比丘,缘于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不苦不乐受生起。他感受不苦不乐受时,了知‘我感受不苦不乐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而生起的不苦不乐受——它灭,它寂止。’
三五七、“比丘,譬如由两根木柴的相擦、结合,热生起,火产生;由那同两根木柴的分开、分离,凡与之相应的热,它灭,它寂止;比丘,正是这样,缘于能感受乐的触,乐受生起。他感受乐受时,了知‘我感受乐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乐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乐的触而生起的乐受——它灭,它寂止。’
三五八、“比丘,缘于能感受苦的触,苦受生起。他感受苦受时,了知‘我感受苦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苦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苦的触而生起的苦受——它灭,它寂止。’
三五九、“比丘,缘于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不苦不乐受生起。他感受不苦不乐受时,了知‘我感受不苦不乐受’;他了知:‘由那同一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之灭,凡与之相应的所感受——缘于能感受不苦不乐的触而生起的不苦不乐受——它灭,它寂止。’
三六〇、“其后,唯有舍(upekkhā)余留下来,清净、皎洁、柔软、适业、光明。比丘,犹如熟练的金匠或金匠的弟子造炉;造了炉之后,点燃炉口;点燃了炉口之后,用钳子夹取金放入炉口;他时时吹炼它,时时洒水,时时旁观;那金便成为善吹炼的、彻底吹炼的、过失已除的、渣滓已除的,柔软的、适业的、光明的;无论他想要哪一种装饰品——或是头带,或是耳环,或是项饰,或是金鬘——它都能成就他那目的;比丘,正是这样,其后,唯有舍余留下来,清净、皎洁、柔软、适业、光明。
三六一、“他这样了知:‘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空无边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如此,我的这舍依止于它、以它为执取,将长久、长时住立。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识无边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如此,我的这舍依止于它、以它为执取,将长久、长时住立。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无所有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如此,我的这舍依止于它、以它为执取,将长久、长时住立。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非想非非想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如此,我的这舍依止于它、以它为执取,将长久、长时住立。’
三六二、“他这样了知:‘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空无边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这是有为的。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识无边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这是有为的。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无所有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这是有为的。若我将这如此清净、如此皎洁的舍导向非想非非想处,并修习随顺于它的心,这是有为的。’
“他既不造作它,也不为有或为无有而思谋。他不造作、不思谋为有或为无有,便不执取世间的任何东西;不执取则不战栗;不战栗便各自般涅槃。他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
三六三、“他若感受乐受,了知它‘是无常的’,了知‘未被耽著’,了知‘未被欢喜’;若感受苦受,了知它‘是无常的’,了知‘未被耽著’,了知‘未被欢喜’;若感受不苦不乐受,了知它‘是无常的’,了知‘未被耽著’,了知‘未被欢喜’。
三六四、“他若感受乐受,离系地感受它;若感受苦受,离系地感受它;若感受不苦不乐受,离系地感受它。他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时,了知‘我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时,了知‘我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了知‘身坏命终之后,命尽之后,一切所感受的,未被欢喜,将就在此处变得清凉’。
三六五、“比丘,譬如依油、依灯芯,油灯燃烧;由于那同一油与灯芯的耗尽,以及不添加其他[油与灯芯],无食而熄灭;比丘,正是这样,他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时,了知‘我感受以身为边际的受’;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时,了知‘我感受以命为边际的受’;了知‘身坏命终之后,命尽之后,一切所感受的,未被欢喜,将就在此处变得清凉’。因此,如是具足的比丘,便具足这最上的慧依处。比丘,因为这是最上的圣慧,即:对一切苦的灭尽之智。
三六六、“他的那解脱住立于谛,是不动摇的。比丘,因为凡是虚妄之法的,那是虚假的;凡是不虚妄之法的——涅槃,那是真实的。因此,如是具足的比丘,便具足这最上的谛依处。比丘,因为这是最上的圣谛,即:不虚妄之法——涅槃。
三六七、“而这同一[比丘]从前作为无知者时,诸依是圆满的、已受持的;它们于他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因此,如是具足的比丘,便具足这最上的施舍依处。比丘,因为这是最上的圣施舍,即:一切依的舍离。
三六八、“而这同一[比丘]从前作为无知者时,有贪欲、欲、贪染;它于他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而这同一[比丘]从前作为无知者时,有嫌恨、瞋恚、憎恶;它于他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而这同一[比丘]从前作为无知者时,有无明、愚痴;它于他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因此,如是具足的比丘,便具足这最上的寂止依处。比丘,因为这是最上的圣寂止,即:贪、瞋、痴的寂止。‘不应放逸于慧,应守护谛,应增长施舍,他应唯学寂静’——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
三六九、“‘住立于其中,诸计执之流便不转起;而当计执之流不转起时,[他]被称为寂静的牟尼’——这样说了,这是就什么而说的呢?比丘,‘我是’——这是计执;‘我就是这个’——这是计执;‘我将存在’——这是计执;‘我将不存在’——这是计执;‘我将是有色的’——这是计执;‘我将是无色的’——这是计执;‘我将是有想的’——这是计执;‘我将是无想的’——这是计执;‘我将是非想非非想的’——这是计执。比丘,计执是病,计执是痈,计执是箭。比丘,而由于超越一切计执,[他]被称为寂静的牟尼。比丘,而寂静的牟尼不生、不老、不死、不动摇、不渴求。比丘,因为他没有那[因],由之而会生;不生,怎么会老?不老,怎么会死?不死,怎么会动摇?不动摇,怎么会渴求?‘住立于其中,诸计执之流便不转起;而当计执之流不转起时,[他]被称为寂静的牟尼’——这样所说的,就是就这个而说的。比丘,你要忆持我这简略的六界分别。”
三七〇、于是,具寿弗迦逻娑利[想]:“原来导师已来到我这里!原来善逝已来到我这里!原来正等正觉者已来到我这里!”便从座而起,把衣偏袒一肩,以头伏于世尊足下,对世尊这样说:“尊者,罪过战胜了我,如愚者、如痴者、如不善者——我竟以为对世尊可以用‘贤友’之称来称呼。尊者,愿世尊接受我的罪过为罪过,以便在将来防护。”“比丘,确实,罪过战胜了你,如愚者、如痴者、如不善者——你竟以为对我可以用‘贤友’之称来称呼。但是,比丘,由于你见罪过为罪过而如法悔改,我们接受你的悔过。比丘,凡是见罪过为罪过而如法悔改、于将来防护者,这在圣者之律中就是增长。”“尊者,愿我能在世尊座下得具足戒。”“比丘,那么你的钵与衣具足了吗?”“尊者,我的钵与衣还不具足。”“比丘,诸如来不为钵与衣不具足者授具足戒。”
于是,具寿弗迦逻娑利欢喜、随喜世尊所说之后,从座而起,礼敬世尊,右绕之后,为寻求钵与衣而离去。那时,一头狂乱的母牛夺去了正在寻求钵与衣的具寿弗迦逻娑利的生命。于是,众多比丘来到世尊之处;到了之后,礼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对世尊这样说:“尊者,那位受世尊以简略的教诫所教诫、名叫弗迦逻娑利的良家子,已命终了。他的趣是什么?他的来世如何?”“诸比丘,良家子弗迦逻娑利是贤智者,他已行法随法,也不因法的缘故烦扰我。诸比丘,良家子弗迦逻娑利以五下分结的灭尽而为化生者,将在那里般涅槃,不再从彼世间还来。”
世尊说了这[番话]。那些比丘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界分别经》终,[《分别品》中之]第十[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