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阿那律经
二二九、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林(Jetavana)给孤独园(Anāthapiṇḍika 之园)。于是,五支木匠(Pañcakaṅga thapati)召唤某人:“喂,人啊,你来,前往具寿阿那律(Anuruddha)那里;到了之后,以我的名义以头礼敬具寿阿那律双足,[说]:‘尊者,五支木匠以头礼敬具寿阿那律双足。’并且这样说:‘尊者,请具寿阿那律以自身为第四[人],接受五支木匠明日的饭食;尊者,也请具寿阿那律早些前来;尊者,五支木匠因王务而事务繁多、要办的事很多。’”“是的,主人。”那人应诺了五支木匠,便前往具寿阿那律那里;到了之后,礼敬具寿阿那律,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那人对具寿阿那律这样说——“尊者,五支木匠以头礼敬具寿阿那律双足,并且这样说:‘尊者,请具寿阿那律以自身为第四[人],接受五支木匠明日的饭食;尊者,也请具寿阿那律早些前来;尊者,五支木匠因王务而事务繁多、要办的事很多。’”具寿阿那律以默然表示接受。
二三〇、于是,具寿阿那律在那一夜过后,在上午穿好[下衣],取了钵与衣,来到五支木匠的住处;到了之后,坐在所敷设的座位上。于是,五支木匠以上妙的嚼食、啖食亲手奉侍具寿阿那律,使之饱足满意。于是,当具寿阿那律食毕、手已离钵时,五支木匠取了一个低座,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五支木匠对具寿阿那律这样说——
“尊者,在此,长老比丘们来到我[这里],这样说:‘居士,你要修习无量心解脱(appamāṇā cetovimutti)。’有些长老这样说:‘居士,你要修习广大心解脱(mahaggatā cetovimutti)。’尊者,这无量心解脱与广大心解脱——此等法是义异而文亦异呢,还是义一而唯文异呢?”“那么,居士,在这一点上就由你自己来说吧;由此你将得到无误[之见]。”“尊者,我是这样想的:‘这无量心解脱与广大心解脱——此等法是义一而唯文异。’”“居士,这无量心解脱与广大心解脱——此等法是义异而文亦异。居士,也应依这一理趣(pariyāya)了知此事:这些法是如何义异而文亦异的。”
“居士,什么是无量心解脱呢?居士,在此,比丘以与慈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第二[方]亦然,第三[方]亦然,第四[方]亦然;如是于上、下、四方,于一切处,以一切为己,以与慈俱的心,广(vipula)、大(mahaggata)、无量(appamāṇa)、无怨、无恼害,遍满一切世间而住。以与悲俱的心……以与喜俱的心……以与舍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第二[方]亦然,第三[方]亦然,第四[方]亦然;如是于上、下、四方,于一切处,以一切为己,以与舍俱的心,广、大、无量、无怨、无恼害,遍满一切世间而住。居士,这称为无量心解脱。
二三一、“居士,什么是广大心解脱呢?居士,在此,比丘于一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两棵或三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一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两个或三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一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两个或三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又在此,比丘于以海洋为边际的大地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居士,这也称为广大心解脱。居士,应依这一理趣了知此事:这些法是如何义异而文亦异的。
二三二、“居士,有这四种有之受生(bhavūpapatti)。哪四种[有之受生]呢?居士,在此,有一类人遍满、胜解为‘少光’而住,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少光天诸天的同伴中。居士,又在此,有一类人遍满、胜解为‘无量光’而住,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无量光天诸天的同伴中。居士,又在此,有一类人遍满、胜解为‘杂染光’而住,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杂染光天诸天的同伴中。居士,又在此,有一类人遍满、胜解为‘遍净光’而住,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遍净光天诸天的同伴中。居士,这就是四种有之受生。
“居士,有这样的时候:那些天神聚集在一处,聚集在一处的那些[天神],容色的差异被见到,而光的差异不被见到。居士,犹如有人把许多油灯带进一间屋里;带进一间屋里的那些[油灯],焰的差异会被见到,而光的差异不会被见到;居士,正是这样,有这样的时候:那些天神聚集在一处,聚集在一处的那些[天神],容色的差异被见到,而光的差异不被见到。
“居士,有这样的时候:那些天神从那里离去,从那里离去的那些[天神],容色的差异被见到,光的差异也被见到。居士,犹如有人把那许多油灯从那间屋里拿出来;从那里拿出来的那些[油灯],焰的差异会被见到,光的差异也会被见到;居士,正是这样,有这样的时候:那些天神从那里离去,从那里离去的那些[天神],容色的差异被见到,光的差异也被见到。
“居士,那些天神不会这样想:‘这对我们是常的’,或‘是恒的’,或‘是永恒的’,而是那些天神在何处住下,那些天神就在那里喜乐。居士,犹如以担杖或篮子运送的苍蝇,不会这样想:‘这对我们是常的’,或‘是恒的’,或‘是永恒的’,而是那些苍蝇在何处住下,那些苍蝇就在那里喜乐;居士,正是这样,那些天神不会这样想:‘这对我们是常的’,或‘是恒的’,或‘是永恒的’,而是那些天神在何处住下,那些天神就在那里喜乐。”
二三三、这样说时,具寿萨毗耶迦旃延(Sabhiya Kaccāna)对具寿阿那律这样说——“善哉,阿那律尊者!而我对此还有更进一步要请问的。尊者,凡那些具光的天神,是全都少光的呢,还是其中有些天神是无量光的?”“贤友迦旃延,就那[有之受生的]一支而言,其中有些天神是少光的,也有些天神是无量光的。”“阿那律尊者,是什么因、什么缘,使投生于同一天众的那些天神,其中有些天神是少光的,也有些天神是无量光的?”
“那么,贤友迦旃延,我就此反问你,你认为怎样合适,就怎样回答。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一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两棵或三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两棵或三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
“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两棵或三棵树下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一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一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
“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一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两个或三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两个或三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
“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两个或三个村落的地域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一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一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
“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一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两个或三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两个或三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
“贤友迦旃延,你认为怎样?那位于两个或三个大王国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与那位于以海洋为边际的大地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哪一种心之修习更广大?”“尊者,那位于以海洋为边际的大地那么大[的范围],遍满、胜解为‘广大’而住的比丘——这是这两种心之修习之中更广大的。”“贤友迦旃延,这就是因,这就是缘,使投生于同一天众的那些天神,其中有些天神是少光的,也有些天神是无量光的。”
二三四、“善哉,阿那律尊者!而我对此还有更进一步要请问的。尊者,凡是具光的天神,是全都杂染光的呢,还是其中有些天神是遍净光的?”“贤友迦旃延,就那[有之受生的]一支而言,其中有些天神是杂染光的,也有些天神是遍净光的。”“阿那律尊者,是什么因、什么缘,使投生于同一天众的那些天神,其中有些天神是杂染光的,也有些天神是遍净光的?”
“那么,贤友迦旃延,我为你作一譬喻;有些有智的人也正是由譬喻而知晓所说之义的。贤友迦旃延,犹如油灯燃烧时,油也不遍净,灯芯也不遍净;它由于油也不遍净、灯芯也不遍净,就像昏昏暗暗地燃烧;贤友迦旃延,正是这样,在此,有某位比丘遍满、胜解为‘杂染光’而住,他的身的粗重也未善止息,昏沉睡眠也未善根除,掉举追悔也未善调伏。他由于身的粗重也未善止息、昏沉睡眠也未善根除、掉举追悔也未善调伏,就像昏昏暗暗地禅思。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杂染光天诸天的同伴中。贤友迦旃延,犹如油灯燃烧时,油也遍净,灯芯也遍净;它由于油也遍净、灯芯也遍净,就不像昏昏暗暗地燃烧;贤友迦旃延,正是这样,在此,有某位比丘遍满、胜解为‘遍净光’而住。他的身的粗重也善止息,昏沉睡眠也善根除,掉举追悔也善调伏。他由于身的粗重也善止息、昏沉睡眠也善根除、掉举追悔也善调伏,就不像昏昏暗暗地禅思。他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遍净光天诸天的同伴中。贤友迦旃延,这就是因,这就是缘,使投生于同一天众的那些天神,其中有些天神是杂染光的,也有些天神是遍净光的。”
二三五、这样说时,具寿萨毗耶迦旃延对具寿阿那律这样说——“善哉,阿那律尊者!尊者,具寿阿那律并没有这样说:‘我如是听闻’,或‘理应是如此’;尊者,具寿阿那律只是说:‘那些天神是这样的,那些天神是如此的。’尊者,因此我这样想:‘具寿阿那律必定曾与那些天神共住过,也曾交谈过,也曾进行过讨论。’”“贤友迦旃延,这话确实是触[我之德]而引近[我]才说出的;不过我还是要为你解答:‘贤友迦旃延,我长夜以来确实曾与那些天神共住过,也曾交谈过,也曾进行过讨论。’”
这样说时,具寿萨毗耶迦旃延对五支木匠这样说——“居士,这是你的所得;居士,这是你的善得!你既舍断了那疑惑之法,我们也得以听闻这一法门。”
《阿那律经》终,[《空品》中之]第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