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空经
一八五、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释迦[国](Sakka)迦毘罗卫(Kapilavatthu)的尼拘陀园(Nigrodhārāma)。于是,世尊在上午穿好[下衣],取了钵与衣,进入迦毘罗卫乞食。在迦毘罗卫乞食之后,饭后从乞食处回来,为了日间住,来到释迦人迦罗差摩(Kāḷakhemaka)的精舍。那时,在释迦人迦罗差摩的精舍里敷设了许多坐卧处(senāsana)。世尊看见在释迦人迦罗差摩的精舍里敷设了许多坐卧处。看见之后,世尊这样想:“在释迦人迦罗差摩的精舍里敷设了许多坐卧处。莫非有许多比丘住在这里吗?”
一八六、那时,具寿阿难(Ānanda)与众多比丘一同在释迦人伽吒(Ghaṭā)的精舍里作衣。于是,世尊于傍晚时分从静坐起身,来到释迦人伽吒的精舍;到了之后,坐在所敷设的座位上。坐下之后,世尊召唤具寿阿难:“阿难,在释迦人迦罗差摩的精舍里敷设了许多坐卧处。莫非有许多比丘住在这里吗?”“尊者,在释迦人迦罗差摩的精舍里敷设了许多坐卧处。有许多比丘住在这里。尊者,现在正是我们作衣的时节。”
“阿难,乐着聚众(saṅgaṇikārāma)、喜好聚众、专事于乐着聚众,乐着徒众(gaṇārāma)、喜好徒众、欢喜于徒众(gaṇasammudita)的比丘,不显得光彩。阿难,那乐着聚众、喜好聚众、专事于乐着聚众,乐着徒众、喜好徒众、欢喜于徒众的比丘,‘对于那出离之乐、远离之乐、寂止之乐、正觉之乐,将成为那乐的随愿而得者、不难而得者、丰足而得者’——这[种]处是不存在的。阿难,而那独一远离徒众而住的比丘,这对那位比丘是可期待的:‘对于那出离之乐、远离之乐、寂止之乐、正觉之乐,将成为那乐的随愿而得者、不难而得者、丰足而得者’——这[种]处是存在的。
“阿难,那乐着聚众、喜好聚众、专事于乐着聚众,乐着徒众、喜好徒众、欢喜于徒众的比丘,‘将成就并住于暂时的(sāmāyika)、可乐的心解脱,或不暂时的、不动的[心解脱]’——这[种]处是不存在的。阿难,而那独一远离徒众而住的比丘,这对那位比丘是可期待的:‘将成就并住于暂时的、可乐的心解脱,或不暂时的、不动的[心解脱]’——这[种]处是存在的。
“阿难,我不见有哪怕一种色,对之贪染、对之如意喜乐的人,会由于那色的变易、变化,而不生起愁、悲、苦、忧、恼。
一八七、“阿难,而这是如来所现等觉的住,即:由于不作意一切相,成就并住于内空性(ajjhattaṃ suññataṃ)。阿难,若如来以这住而住时,有来访者——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国王、王之大臣、外道、外道弟子——阿难,在那里,如来以倾向远离、趋向远离、朝向远离、已远离、乐于出离、完全脱离一切属于漏住之诸法的心,必定只作与遣送[他们]相关的谈话。阿难,因此在此,若比丘希望:‘愿我成就并住于内空性’,阿难,那比丘应当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
一八八、“阿难,比丘怎样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呢?阿难,在此,比丘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乃至……成就并住于初禅……乃至……第二禅……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阿难,比丘就是这样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他作意内空性。当他作意内空性时,心不趣入空性,不净信,不安住,不解脱。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当我作意内空性时,心不趣入内空性,不净信,不安住,不解脱。’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他作意外空性……乃至……他作意内外空性……乃至……他作意不动(āneñja)。当他作意不动时,心不趣入不动,不净信,不安住,不解脱。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当我作意不动时,心不趣入不动,不净信,不安住,不解脱。’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阿难,那比丘应当就在那先前的定相上,正在内使心止住、使[它]安定、使[它]成为专一、使[它]得定。他作意内空性。当他作意内空性时,心趣入内空性,净信,安住,解脱。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当我作意内空性时,心趣入内空性,净信,安住,解脱。’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他作意外空性……乃至……他作意内外空性……乃至……他作意不动。当他作意不动时,心趣入不动,净信,安住,解脱。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当我作意不动时,心趣入不动,净信,安住,解脱。’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一八九、“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经行,他便经行:‘我如此经行时,贪与忧等恶、不善法将不流入。’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站立,他便站立:‘我如此站立时,贪与忧等恶、不善法将不流入。’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坐,他便坐:‘我如此坐时,贪与忧等恶、不善法将不流入。’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卧,他便卧:‘我如此卧时,贪与忧等恶、不善法将不流入。’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谈论,他[想]:‘凡是那下劣的、村野的、凡夫的、非圣的、无益的,不导向厌离、离贪、灭、寂静、证智、正觉、涅槃的谈论,即:国王论、盗贼论、大臣论、军队论、怖畏论、战争论、食物论、饮料论、衣服论、卧具论、花鬘论、香论、亲戚论、车乘论、村庄论、集镇论、城市论、国土论、女人论、酒论、街道论、井边论、先亡论、种种论、世界起源论、海洋起源论、如此有无论——我将不说这样的谈论。’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而凡是这能削减[烦恼]、有助于心之无障、一向导向厌离、离贪、灭、寂静、证智、正觉、涅槃的谈论,即:少欲之论、知足之论、远离之论、不杂处之论、发起精进之论、戒之论、定之论、慧之论、解脱之论、解脱知见之论——‘我将说这样的谈论。’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阿难,若那比丘以这住而住时,心倾向于寻思,他[想]:‘凡是那些下劣的、村野的、凡夫的、非圣的、无益的,不导向厌离、离贪、灭、寂静、证智、正觉、涅槃的寻,即:欲寻、瞋恚寻、害寻——我将不寻思这样的寻。’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而凡是这些圣的、能出离的、能令依之而行者正尽苦的寻,即:出离寻、无瞋恚寻、无害寻——‘我将寻思这样的寻。’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一九〇、“阿难,有这五欲功德(kāmaguṇa)。哪五种呢?眼所识的诸色,是可喜的、可乐的、可意的、可爱的、与欲相应的、能引生贪染的;耳所识的诸声……鼻所识的诸香……舌所识的诸味……身所识的诸触,是可喜的、可乐的、可意的、可爱的、与欲相应的、能引生贪染的——阿难,这就是五欲功德,比丘应当于其中常常省察自己的心:‘在这五欲功德中,于这个或那个处,我是否有心的现行(samudācāra)生起呢?’阿难,若比丘省察时这样了知:‘在这五欲功德中,于这个或那个处,我有心的现行生起’,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凡是对这五欲功德的欲贪,我还未断它。’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而若比丘省察时这样了知:‘在这五欲功德中,于这个或那个处,我没有心的现行生起’,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凡是对这五欲功德的欲贪,我已断它。’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
一九一、“阿难,有这五取蕴,比丘应当于其中随观生灭而住:‘这是色,这是色的集,这是色的灭没;这是受……这是想……这是行……这是识,这是识的集,这是识的灭没。’当他于这五取蕴随观生灭而住时,凡是于五取蕴中的我慢(asmimāna),那便被舍断。阿难,当是这样时,比丘这样了知此:‘凡是于这五取蕴中的我慢,我已断它。’如此他于其中有正知。阿难,这些法是一向善的、由善而来的(kusalāyātika)、圣的、出世间的、为波旬所不能侵入的。阿难,你认为怎样,弟子见到什么义利,即使被驱遣,也值得追随导师?”“尊者,我们的诸法以世尊为根本、以世尊为引导、以世尊为依止。尊者,若世尊亲自解说这所说之义,那就好了;听了世尊[所说],比丘们将会受持。”
一九二、“阿难,弟子不值得为了那经、应颂、记说之故而追随导师。那是什么缘故呢?阿难,因为那些法,他长久以来已听闻、忆持、以语熟习、以意随观察、以见善通达。阿难,而凡是这能削减[烦恼]、有助于心之无障、一向导向厌离、离贪、灭、寂静、证智、正觉、涅槃的谈论,即:少欲之论、知足之论、远离之论、不杂处之论、发起精进之论、戒之论、定之论、慧之论、解脱之论、解脱知见之论——阿难,正是为了这样的谈论之故,弟子即使被驱遣,也值得追随导师。
“阿难,当是这样时,有导师的祸难(ācariyūpaddava);当是这样时,有弟子的祸难(antevāsūpaddava);当是这样时,有梵行者的祸难(brahmacārūpaddava)。
一九三、“阿难,怎样有导师的祸难呢?阿难,在此,有某位导师前往僻静的坐卧处——林野、树下、山岳、峡谷、山洞、坟场、丛林边地、露地、草堆。当他那样远离而住时,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都随后前来[亲近他]。当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随后前来时,他贪求迷醉,陷于贪求,转向丰足。阿难,这称为遭祸难的导师。诸恶不善法——杂染的、能导致再有的、有热恼的、有苦异熟的、招致未来生老死的——以导师的祸难杀害了他。阿难,就是这样有导师的祸难。
一九四、“阿难,怎样有弟子的祸难呢?阿难,又有那位导师的弟子,随顺增长那位导师的远离,前往僻静的坐卧处——林野、树下、山岳、峡谷、山洞、坟场、丛林边地、露地、草堆。当他那样远离而住时,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都随后前来[亲近他]。当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随后前来时,他贪求迷醉,陷于贪求,转向丰足。阿难,这称为遭祸难的弟子。诸恶不善法——杂染的、能导致再有的、有热恼的、有苦异熟的、招致未来生老死的——以弟子的祸难杀害了他。阿难,就是这样有弟子的祸难。
一九五、“阿难,怎样有梵行者的祸难呢?阿难,于此,如来出现于世间,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具足、善逝、世间解、无上者、调御丈夫、天人导师、佛陀、世尊。他前往僻静的坐卧处——林野、树下、山岳、峡谷、山洞、坟场、丛林边地、露地、草堆。当他那样远离而住时,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都随后前来[亲近他]。当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随后前来时,他不贪求迷醉,不陷于贪求,不转向丰足。阿难,又有那位导师的弟子,随顺增长那位导师的远离,前往僻静的坐卧处——林野、树下、山岳、峡谷、山洞、坟场、丛林边地、露地、草堆。当他那样远离而住时,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都随后前来[亲近他]。当婆罗门居士们——市镇的与地方的——随后前来时,他贪求迷醉,陷于贪求,转向丰足。阿难,这称为遭祸难的梵行者。诸恶不善法——杂染的、能导致再有的、有热恼的、有苦异熟的、招致未来生老死的——以梵行者的祸难杀害了他。阿难,就是这样有梵行者的祸难。
“阿难,在这里,比起那导师的祸难与那弟子的祸难,这梵行者的祸难更有苦的异熟、更有辛辣的异熟,而且导向堕处。
一九六、“阿难,因此在此,你们要以朋友之态(mittavatā)对待我,不要以敌对之态(sapattavatā)。那将长久为你们带来利益与安乐。
“阿难,弟子们怎样以敌对之态、不以朋友之态对待导师呢?阿难,在此,导师悲悯、求[弟子]利益,出于悲悯而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他的弟子们不愿听闻,不侧耳倾听,不为求了知而住心,且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阿难,弟子们就是这样以敌对之态、不以朋友之态对待导师的。
“阿难,弟子们怎样以朋友之态、不以敌对之态对待导师呢?阿难,在此,导师悲悯、求[弟子]利益,出于悲悯而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他的弟子们愿意听闻,侧耳倾听,为求了知而住心,不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阿难,弟子们就是这样以朋友之态、不以敌对之态对待导师的。
“阿难,因此在此,你们要以朋友之态对待我,不要以敌对之态。那将长久为你们带来利益与安乐。阿难,我对你们将不像陶师对待未烧的、未干透的[坯器]那样行事。阿难,我将一再呵责而说;阿难,我将一再剔除[过失]而说。凡是坚实的,那将会存留。”
世尊说了这[番话]。具寿阿难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大空经》终,[《空品》中之]第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