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瞿默目犍连经
七十九、如是我闻——一时,在世尊般涅槃后不久,具寿阿难(Ānanda)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竹林(Veḷuvana)迦兰陀园(Kalandakanivāpa)。那时,摩揭陀国王阿阇世·韦提希子(Ajātasattu Vedehiputta)因担心钵殊多(Pajjota)王而令人修缮王舍城。那时,具寿阿难在上午穿好[下衣],取了钵与衣,进入王舍城乞食。那时,具寿阿难心中这样想——“现在为乞食而行于王舍城还太早,我何不前往瞿默目犍连(Gopakamoggallāna)婆罗门的作业场(kammanta)、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之处呢?”
于是,具寿阿难前往瞿默目犍连婆罗门的作业场、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之处。瞿默目犍连婆罗门远远看见具寿阿难走来,看见之后,便对具寿阿难这样说——“阿难尊师请来!阿难尊师善来!阿难尊师隔了很久才作这一趟因由,即为了来到此处。请阿难尊师就座,这座位已经敷设好了。”具寿阿难便坐在敷设好的座位上。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也取了一个低座,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瞿默目犍连婆罗门对具寿阿难这样说——“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完全地、彻底地具足那位曾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乔达摩尊师所具足的那些法呢?”“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完全地、彻底地具足那位曾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具足的那些法。婆罗门,因为那位世尊是未生之道的令生者、未起之道的令起者、未宣说之道的宣说者,是知道者、通道者、善巧于道者;而今诸弟子随道而行,随后具足[道]而住。”具寿阿难与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之间的这番谈论就这样尚未说完。
那时,摩揭陀大臣雨行(Vassakāra)婆罗门正在巡察王舍城的诸作业场,来到瞿默目犍连婆罗门的作业场、具寿阿难之处;到了之后,与具寿阿难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摩揭陀大臣雨行婆罗门对具寿阿难这样说——“阿难尊师,你们现在为了什么谈论而集坐在这里?你们尚未说完的谈论又是什么呢?”“婆罗门,在此,瞿默目犍连婆罗门对我这样说:‘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完全地、彻底地具足那位曾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乔达摩尊师所具足的那些法呢?’婆罗门,这样说时,我对瞿默目犍连婆罗门这样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完全地、彻底地具足那位曾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具足的那些法。婆罗门,因为那位世尊是未生之道的令生者、未起之道的令起者、未宣说之道的宣说者,是知道者、通道者、善巧于道者;而今诸弟子随道而行,随后具足[道]而住。’婆罗门,这就是我们与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之间尚未说完的谈论,这时你到来了。”
八十、“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乔达摩尊师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paṭisaraṇa)’——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那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那么在这样没有依止的[法与律]中,什么是[你们]和合的因呢?”“婆罗门,我们并不是无依止者;婆罗门,我们是有依止者,我们是以法为依止者。”
“‘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乔达摩尊师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那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那么在这样没有依止的[法与律]中,什么是[你们]和合的因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我们并不是无依止者;婆罗门,我们是有依止者,我们是以法为依止者。’阿难尊师,那么这所说之义应当怎样理解呢?”
八十一、“婆罗门,有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为比丘们所制定的学处、所诵出的波罗提木叉。我们在布萨日,凡依同一村域而住的,全都会集一处;会集之后,我们请那位对它娴熟的[比丘诵出]。当它正被诵出时,若比丘有犯、有违越,我们就如法、如所教导而令[他]作[忏悔]。
“如此说来,并非诸位尊者令[他]作,而是法令[他]作。”“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你们现在所恭敬、尊重、尊崇、供养,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的呢?”“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我们现在所恭敬、尊重、尊崇、供养,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的。”
“‘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乔达摩尊师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立的——「他会在我死后作你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那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你们现在可以归投的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为僧团所选定、为众多长老比丘所立的——「他会在世尊死后作我们的依止」——而我们现在可以归投的。’‘阿难尊师,是否有哪怕一位比丘,是你们现在所恭敬、尊重、尊崇、供养,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的呢?’被这样问时,您说:‘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是我们现在所恭敬、尊重、尊崇、供养,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的。’阿难尊师,那么这所说之义应当怎样理解呢?”
八十二、“婆罗门,有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宣说的十种令[人]净信的法(pasādanīyā dhammā)。在我们当中,凡是具有这些法的,我们现在就恭敬、尊重、尊崇、供养他;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哪十种[法]呢?
“婆罗门,在此,比丘具戒,以波罗提木叉律仪防护而住,具足正行与行处,于微细的罪过也见怖畏,受持学处而学习。
“他是多闻者、忆持所闻者、积集所闻者。凡是那些初善、中善、后善的,具足义理与文句的,显示完全圆满、遍净的梵行的法,他对这样的诸法多闻、忆持、以语熟习、以意随观察、以见善通达。
“他对衣、钵食、坐卧处、病缘药资具知足。
“他是那属于增上心的、现法乐住的四禅的随愿而得者、不难而得者、丰足而得者。
“他体验多种神变:一身能变成多身,多身能合成一身;或显现,或隐没;穿越墙壁、垣墙、山岳,无所障碍,犹如在虚空中;出没于大地之中,犹如在水中;在水上行走而不沉没,犹如在地上;在虚空中结跏趺坐而行,犹如有翼之鸟;甚至以手触摸、抚摸有如此大神力、大威德的日月;以身自在通行,直到梵天界。
“他以清净、超人的天耳界,听见天的与人的两种声音,无论远的还是近的。
“他以心遍知其他众生、其他人的心:有贪的心,了知为‘有贪的心’;离贪的心,了知为‘离贪的心’;有瞋的心,了知为‘有瞋的心’;离瞋的心,了知为‘离瞋的心’;有痴的心,了知为‘有痴的心’;离痴的心,了知为‘离痴的心’;萎缩的心,了知为‘萎缩的心’;散乱的心,了知为‘散乱的心’;广大的心,了知为‘广大的心’;不广大的心,了知为‘不广大的心’;有上的心,了知为‘有上的心’;无上的心,了知为‘无上的心’;得定的心,了知为‘得定的心’;无定的心,了知为‘无定的心’;解脱的心,了知为‘解脱的心’;未解脱的心,了知为‘未解脱的心’。
“他回忆起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一百生、一千生、十万生、许多坏劫、许多成劫、许多坏成劫——‘我在那里有如此的名字、如此的种姓、如此的容貌、如此的食物,经历如此的苦乐,有如此的寿量;从那里死后,我生于那里;在那里也有如此的名字、如此的种姓、如此的容貌、如此的食物,经历如此的苦乐,有如此的寿量;从那里死后,生于此处。’他这样连同行相、连同细节地回忆起多种宿住。
“他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了知众生随业而去。
“由于诸漏的灭尽,就在现法中自己以证智证知无漏的心解脱、慧解脱,成就并住。
“婆罗门,这就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宣说的十种令[人]净信的法。在我们当中,凡是具有这些法的,我们现在就恭敬、尊重、尊崇、供养他;恭敬、尊重之后依止而住。”
八十三、这样说时,摩揭陀大臣雨行婆罗门对优波难陀(Upananda)将军说——“将军阁下认为怎样:这些尊者恭敬应恭敬的,尊重应尊重的,尊崇应尊崇的,供养应供养的?”“确实,这些尊者恭敬应恭敬的,尊重应尊重的,尊崇应尊崇的,供养应供养的。因为,若这些尊者不恭敬、不尊重、不尊崇、不供养这[样的人],那么这些尊者究竟还会恭敬、尊重、尊崇、供养谁,恭敬、尊重、尊崇、供养之后依止而住呢?”于是,摩揭陀大臣雨行婆罗门对具寿阿难这样说——“阿难尊师现在住在哪里呢?”“婆罗门,我现在住在竹林。”“阿难尊师,那么竹林是否可喜、寂静、无喧嚣、离人风、隐于人、宜于宴默呢?”“确实,婆罗门,竹林可喜、寂静、无喧嚣、离人风、隐于人、宜于宴默,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守护者、看护者。”“确实,阿难尊师,竹林可喜、寂静、无喧嚣、离人风、隐于人、宜于宴默,正因为有诸位尊者这样的修禅者、习于禅者。诸位尊者确是修禅者,也是习于禅者。”
“阿难尊师,有一次,那位乔达摩尊师住在毘舍离(Vesālī)大林(Mahāvana)重阁讲堂(Kūṭāgārasālā)。阿难尊师,那时我前往大林重阁讲堂、那位乔达摩尊师之处。在那里,那位乔达摩尊师以种种方式讲说了禅论。那位乔达摩尊师确是修禅者,也是习于禅者。而且那位乔达摩尊师称赞一切禅。”
八十四、“婆罗门,那位世尊并不称赞一切禅,那位世尊也并非不称赞一切禅。婆罗门,那位世尊不称赞什么样的禅呢?婆罗门,在此,有人以被欲贪所缠缚、被欲贪所压制的心而住,也不如实了知已生起的欲贪的出离;他以那欲贪为内而思虑、极思虑、遍思虑、离思虑。他以被瞋恚所缠缚、被瞋恚所压制的心而住,也不如实了知已生起的瞋恚的出离;他以那瞋恚为内而思虑、极思虑、遍思虑、离思虑。他以被昏沉睡眠所缠缚、被昏沉睡眠所压制的心而住,也不如实了知已生起的昏沉睡眠的出离;他以那昏沉睡眠为内而思虑、极思虑、遍思虑、离思虑。他以被掉举追悔所缠缚、被掉举追悔所压制的心而住,也不如实了知已生起的掉举追悔的出离;他以那掉举追悔为内而思虑、极思虑、遍思虑、离思虑。他以被疑所缠缚、被疑所压制的心而住,也不如实了知已生起的疑的出离;他以那疑为内而思虑、极思虑、遍思虑、离思虑。婆罗门,那位世尊不称赞这样的禅。
“婆罗门,那位世尊称赞什么样的禅呢?婆罗门,在此,比丘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有伺,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的第二禅……乃至……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婆罗门,那位世尊称赞这样的禅。”
“阿难尊师,如此说来,那位乔达摩尊师呵责应呵责的禅,称赞应称赞的[禅]。那么,阿难尊师,我们如今要去了。我们事务繁多,该办的事也多。”“婆罗门,你如今认为是时候,[便请自便]。”于是,摩揭陀大臣雨行婆罗门欢喜、随喜具寿阿难所说,从座而起,离去了。
于是,摩揭陀大臣雨行婆罗门离去不久,瞿默目犍连婆罗门便对具寿阿难这样说——“我们问阿难尊师的,阿难尊师没有为我们解答。”“婆罗门,我们岂不是已对你说过了——‘婆罗门,没有哪怕一位比丘完全地、彻底地具足那位曾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具足的那些法。婆罗门,因为那位世尊是未生之道的令生者、未起之道的令起者、未宣说之道的宣说者,是知道者、通道者、善巧于道者。而今诸弟子随道而行,随后具足[道]而住。’”
《瞿默目犍连经》终,[《天湖品》中之]第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