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智解经
四四九、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林(Jetavana)给孤独园(Anāthapiṇḍika 之园)。那时,具寿大拘絺罗(Mahākoṭṭhika)于傍晚时分从静坐起身,往具寿舍利弗(Sāriputta)[之处]去;到了之后,与具寿舍利弗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具寿大拘絺罗对具寿舍利弗这样说——
“贤友,人们说‘恶慧者、恶慧者’(duppañño)。贤友,到什么程度才称为恶慧者呢?”
“贤友,正因为‘不了知、不了知’,所以称为恶慧者。
“而不了知什么呢?不了知‘此是苦’,不了知‘此是苦集’,不了知‘此是苦灭’,不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贤友,正因为‘不了知、不了知’,所以称为恶慧者。”
具寿大拘絺罗对具寿舍利弗所说欢喜、随喜,说了“善哉,贤友”之后,又向具寿舍利弗问了更进一步的问题——
“贤友,人们说‘有慧者、有慧者’(paññavā)。贤友,到什么程度才称为有慧者呢?”
“贤友,正因为‘了知、了知’,所以称为有慧者。
“而了知什么呢?了知‘此是苦’,了知‘此是苦集’,了知‘此是苦灭’,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贤友,正因为‘了知、了知’,所以称为有慧者。”
“贤友,人们说‘识、识’(viññāṇa)。贤友,到什么程度才称为识呢?”
“贤友,正因为‘识知、识知’,所以称为识。
“而识知什么呢?也识知‘乐’,也识知‘苦’,也识知‘不苦不乐’。贤友,正因为‘识知、识知’,所以称为识。”
“贤友,慧与识——此等法是相杂(saṃsaṭṭha)的,还是不相杂(visaṃsaṭṭha)的呢?又,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vinibbhujitvā vinibbhujitvā)而安立其差别吗?”“贤友,慧与识——此等法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也不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而安立其差别。贤友,因为凡所了知的即是所识知的,凡所识知的即是所了知的。所以此等法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也不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而安立其差别。”
“贤友,慧与识——此等法既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那么它们的差别是什么呢?”“贤友,慧与识——此等法既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其别在于]慧应当修习,识应当遍知。这就是它们的差别。”
四五〇、“贤友,人们说‘受、受’(vedanā)。贤友,到什么程度才称为受呢?”
“贤友,正因为‘感受、感受’,所以称为受。
“而感受什么呢?也感受乐,也感受苦,也感受不苦不乐。贤友,正因为‘感受、感受’,所以称为受。”
“贤友,人们说‘想、想’(saññā)。贤友,到什么程度才称为想呢?”
“贤友,正因为‘想知、想知’,所以称为想。
“而想知什么呢?也想知青,也想知黄,也想知赤,也想知白。贤友,正因为‘想知、想知’,所以称为想。”
“贤友,受、想与识——此等法是相杂的,还是不相杂的呢?又,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而安立其差别吗?”“贤友,受、想与识——此等法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也不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而安立其差别。贤友,因为凡所感受的即是所想知的,凡所想知的即是所识知的。所以此等法是相杂的,不是不相杂的;也不能把此等法一一分开而安立其差别。”
四五一、“贤友,以那已出离(nissaṭṭha)五根、已清净(parisuddha)的意识(manoviññāṇa),[能]知什么呢?”
“贤友,以那已出离五根、已清净的意识,[知]‘虚空是无边的’——空无边处是所应知的;[知]‘识是无边的’——识无边处是所应知的;[知]‘什么都没有’——无所有处是所应知的。”
“贤友,那所应知之法,是以什么而了知的呢?”
“贤友,那所应知之法,是以慧眼(paññācakkhu)而了知的。”
“贤友,那么慧是为何义(kimatthiyā)呢?”
“贤友,慧是为证智义、为遍知义、为断义。”
四五二、“贤友,正见的生起有几缘(paccaya)呢?”
“贤友,正见的生起有二缘——他人之声(parato ghoso)与如理作意(yoniso manasikāro)。贤友,这二者便是正见生起之缘。”
“贤友,正见被几支所摄持,才以心解脱为果、以心解脱之果为功德,[并]以慧解脱为果、以慧解脱之果为功德呢?”
“贤友,正见被五支所摄持,才以心解脱为果、以心解脱之果为功德,[并]以慧解脱为果、以慧解脱之果为功德。贤友,于此,正见被戒所摄持,被闻所摄持,被论议(sākacchā)所摄持,被止所摄持,被观所摄持。贤友,正见被这五支所摄持,才以心解脱为果、以心解脱之果为功德,[并]以慧解脱为果、以慧解脱之果为功德。”
四五三、“贤友,那么有几有(bhava)呢?”
“贤友,有这三有——欲有、色有、无色有。”
“贤友,那么未来的再有之生起(punabbhavābhinibbatti)是如何有的呢?”
“贤友,为无明所盖、为渴爱所结的诸有情,于处处欢喜——未来的再有之生起便如是而有。”
“贤友,那么未来的再有之生起是如何不有的呢?”
“贤友,由无明之离贪(avijjāvirāga)、明之生起(vijjuppāda)、渴爱之灭(taṇhānirodha)——未来的再有之生起便如是不有。”
四五四、“贤友,那么什么是初禅呢?”
“贤友,于此,比丘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vitakka)、有伺(vicāra),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贤友,这便称为初禅。”
“贤友,那么初禅有几支呢?”
“贤友,初禅有五支。贤友,于此,已成就初禅的比丘有寻转起,有伺、喜、乐与心一境性[转起]。贤友,初禅如是有五支。”
“贤友,那么初禅舍离几支、具足几支呢?”
“贤友,初禅舍离五支、具足五支。贤友,于此,已成就初禅的比丘,欲欲已断,瞋恚已断,昏沉睡眠已断,掉举追悔已断,疑已断;而有寻转起,有伺、喜、乐与心一境性[转起]。贤友,初禅如是舍离五支、具足五支。”
四五五、“贤友,这五根有各别的境(visaya)、各别的行处(gocara),彼此不领受对方的行处与境,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贤友,这五根有各别的境、各别的行处,彼此不领受对方的行处与境——那么它们以什么为归趣(paṭisaraṇa)?又是谁领受它们的行处与境呢?”
“贤友,这五根有各别的境、各别的行处,彼此不领受对方的行处与境,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贤友,这五根有各别的境、各别的行处,彼此不领受对方的行处与境——它们以意为归趣,也正是意领受它们的行处与境。”
四五六、“贤友,这五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贤友,这五根依什么而住立呢?”
“贤友,这五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贤友,这五根依寿(āyu)而住立。”
“贤友,那么寿依什么而住立呢?”
“寿依热(usmā)而住立。”
“贤友,那么热依什么而住立呢?”
“热依寿而住立。”
“贤友,我们刚才是这样领会具寿舍利弗所说的——‘寿依热而住立’;可是贤友,我们现在[又]这样领会具寿舍利弗所说的——‘热依寿而住立’。
“贤友,那么这话的意思应当如何看呢?”
“那么贤友,我为你作一譬喻;有些有智之人也正是依譬喻而领会所说之义的。贤友,犹如油灯燃烧时,依焰(acci)而显现光(ābhā),依光而显现焰;贤友,正是这样——寿依热而住立,热依寿而住立。”
四五七、“贤友,那诸寿行(āyusaṅkhāra)就是那些能受之法(vedaniyā dhammā)呢,还是诸寿行是一,能受之法是另一呢?”“贤友,那诸寿行并不就是那些能受之法。贤友,因为倘若诸寿行就是那些能受之法,那么已成就想受灭(saññāvedayitanirodha)的比丘,其出[定]便不能显现了。贤友,正因为诸寿行是一、能受之法是另一,所以已成就想受灭的比丘,其出[定]显现。”
“贤友,当有几法舍离此身时,此身便被弃、被抛而卧,如无心识的木头一般呢?”
“贤友,当有三法——寿、热与识——舍离此身时,此身便被弃、被抛而卧,如无心识的木头一般。”
“贤友,这已死、已命终者,与这已成就想受灭的比丘——此二者的差别是什么呢?”
“贤友,这已死、已命终者,他的身行已灭、已止息,语行已灭、已止息,心行已灭、已止息,寿已尽,热已寂灭,诸根已坏。而这已成就想受灭的比丘,他的身行也已灭、已止息,语行也已灭、已止息,心行也已灭、已止息,[然而]寿未尽,热未寂灭,诸根极清净。贤友,这已死、已命终者,与这已成就想受灭的比丘——这便是此二者的差别。”
四五八、“贤友,那么不苦不乐心解脱之成就有几缘呢?”
“贤友,不苦不乐心解脱之成就有四缘。贤友,于此,比丘舍断乐与舍断苦,先前的喜、忧已经灭没,不苦不乐,舍念清净(upekkhāsatipārisuddhi),成就并住于第四禅。贤友,这四者便是不苦不乐心解脱之成就[之缘]。”
“贤友,那么无相心解脱之成就有几缘呢?”
“贤友,无相心解脱之成就有二缘——不作意一切相,与作意无相界。贤友,这二者便是无相心解脱之成就[之缘]。”
“贤友,那么无相心解脱之住立有几缘呢?”
“贤友,无相心解脱之住立有三缘——不作意一切相,作意无相界,与先前之行(pubbe abhisaṅkhāro)。贤友,这三者便是无相心解脱之住立[之缘]。”
“贤友,那么无相心解脱之出[定]有几缘呢?”
“贤友,无相心解脱之出[定]有二缘——作意一切相,与不作意无相界。贤友,这二者便是无相心解脱之出[定][之缘]。”
四五九、“贤友,这无量心解脱(appamāṇā cetovimutti)、无所有心解脱(ākiñcaññā cetovimutti)、空心解脱(suññatā cetovimutti)与无相心解脱(animittā cetovimutti)——此等法是义异而文亦异呢,还是义一而唯文异呢?”
“贤友,这无量心解脱、无所有心解脱、空心解脱与无相心解脱——贤友,确有一种理趣(pariyāya),依那理趣,此等法是义异而文亦异;贤友,也确有一种理趣,依那理趣,此等法是义一而唯文异。”
“贤友,那么是依什么理趣,此等法是义异而文亦异呢?”
“贤友,于此,比丘以与慈(mettā)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第二[方]亦如是,第三[方]亦如是,第四[方]亦如是。如是于上、下、四方、一切处、于一切[有情]如自己,以与慈俱的心——广(vipula)、大(mahaggata)、无量(appamāṇa)、无怨、无恼害(abyābajjha)——遍满一切世间而住。以与悲(karuṇā)俱的心……乃至……以与喜(muditā)俱的心……以与舍(upekkhā)俱的心遍满一方而住,第二[方]亦如是,第三[方]亦如是,第四[方]亦如是。如是于上、下、四方、一切处、于一切[有情]如自己,以与舍俱的心——广、大、无量、无怨、无恼害——遍满一切世间而住。贤友,这便称为无量心解脱。
“贤友,那么什么是无所有心解脱呢?”
“贤友,于此,比丘完全超越识无边处,[知]‘什么都没有’,成就并住于无所有处。贤友,这便称为无所有心解脱。
“贤友,那么什么是空心解脱呢?”
“贤友,于此,比丘前往林野、或前往树下、或前往空闲处,如是审察——‘此[是]空的,以我或以我所[而言]。’贤友,这便称为空心解脱。
“贤友,那么什么是无相心解脱呢?”
“贤友,于此,比丘由于不作意一切相,成就并住于无相心定。贤友,这便称为无相心解脱。贤友,这便是那依之而使此等法成为义异而文亦异的理趣。
“贤友,那么是依什么理趣,此等法是义一而唯文异呢?”
“贤友,贪是作量者(pamāṇakaraṇa),瞋是作量者,痴是作量者。对漏尽的比丘而言,这些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贤友,凡有诸无量心解脱,不动的心解脱(akuppā cetovimutti)被称为它们之中最上的。而那不动的心解脱是空于贪、空于瞋、空于痴的。贤友,贪是障(kiñcana),瞋是障,痴是障。对漏尽的比丘而言,这些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贤友,凡有诸无所有心解脱,不动的心解脱被称为它们之中最上的。而那不动的心解脱是空于贪、空于瞋、空于痴的。贤友,贪是作相者(nimittakaraṇa),瞋是作相者,痴是作相者。对漏尽的比丘而言,这些已断,根已断,已作成如断[顶]的多罗树[桩],已令归于不存在,未来不再生起之法。贤友,凡有诸无相心解脱,不动的心解脱被称为它们之中最上的。而那不动的心解脱是空于贪、空于瞋、空于痴的。贤友,这便是那依之而使此等法成为义一而唯文异的理趣。”
具寿舍利弗说了这些。具寿大拘絺罗心悦,对具寿舍利弗所说欢喜。
《大智解经》终,[《小双品》中之]第三[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