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调御地经
二一三、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兰陀园。那时,阿夷那和提沙弥(Aciravata samaṇuddesa)住在林野小屋中。于是阇耶先那王子(Jayasena rājakumāra)正在散步、游行,来到阿夷那和提沙弥之处;到了之后,与阿夷那和提沙弥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阇耶先那王子对阿夷那和提沙弥这样说——
“火种(Aggivessana)尊师,我听说过这[话]——‘在此,比丘不放逸、热勤、自策励而住,能触证心一境性(cittassa ekaggatā)。’‘王子,正是这样;王子,正是这样。在此,比丘不放逸、热勤、自策励而住,能触证心一境性。’‘愿火种尊师依所闻、依所受持为我说法。’‘王子,我不能依所闻、依所受持为你说法。王子,因为假如我依所闻、依所受持为你说法,而你不了知我所说之义,那对我是疲劳,那对我是疲恼。’‘愿火种尊师依所闻、依所受持为我说法。或许我能了知火种尊师所说之义。’‘王子,我可以依所闻、依所受持为你说法。假如你了知我所说之义,那就好;假如你不了知我所说之义,你就停留在你自己[不了知]的那一分上,不要在那里再进一步追问我。’‘愿火种尊师依所闻、依所受持为我说法。假如我了知火种尊师所说之义,那就好;假如我不了知火种尊师所说之义,我就停留在我自己[不了知]的那一分上,不会在那里再进一步追问火种尊师。’”
二一四、于是阿夷那和提沙弥依所闻、依所受持为阇耶先那王子说法。这样说时,阇耶先那王子对阿夷那和提沙弥这样说——“火种尊师,这是无处、无机会的:比丘不放逸、热勤、自策励而住,能触证心一境性。”于是阇耶先那王子向阿夷那和提沙弥表明了[此事是]无处、无机会之后,从座而起,离去了。
阇耶先那王子离去不久,阿夷那和提沙弥来到世尊之处;到了之后,礼敬世尊,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阿夷那和提沙弥,把与阇耶先那王子之间所有的交谈,全部禀告了世尊。
这样说时,世尊对阿夷那和提沙弥这样说——“火种,那在此哪里求得到呢?凡是应以出离而知、应以出离而见、应以出离而得、应以出离而作证的,阇耶先那王子住在诸欲之中,受用诸欲,被诸欲寻所啃噬,被欲热恼所焚烧,热衷于寻求诸欲,他竟会知道它、见到它或作证它”——这[种]处是不存在的。
二一五、“火种,犹如有两头应调之象,或应调之马,或应调之牛,已善调伏、已善调教;[又有]两头应调之象,或应调之马,或应调之牛,未调伏、未调教。火种,你认为怎样:那两头已善调伏、已善调教的应调之象,或应调之马,或应调之牛,它们是否正因已调伏而行已调伏者的动作,正因已调伏而到达调御地(dantabhūmi)呢?”“是的,尊者。”“而那两头未调伏、未调教的应调之象,或应调之马,或应调之牛,它们是否会正以未调伏[之身]而行已调伏者的动作,正以未调伏[之身]而到达调御地,犹如那两头已善调伏、已善调教的应调之象,或应调之马,或应调之牛呢?”“不会的,尊者。”“火种,正是这样,凡是应以出离而知、应以出离而见、应以出离而得、应以出离而作证的,阇耶先那王子住在诸欲之中,受用诸欲,被诸欲寻所啃噬,被欲热恼所焚烧,热衷于寻求诸欲,他竟会知道它、见到它或作证它”——这[种]处是不存在的。
二一六、“火种,犹如在村庄或市镇不远处有一座大山。两个朋友从那村庄或市镇出来,手牵着手,来到那座山;到了之后,一个朋友站在下面的山脚,一个朋友登上山顶。站在下面山脚的朋友对站在山顶的朋友这样说:‘朋友,你站在山顶上看见什么?’他会这样说:‘朋友,我站在山顶上看见园林之可爱、树林之可爱、地之可爱、莲池之可爱。’”
“他会这样说:‘朋友,这是无处、无机会的:你站在山顶上会看见园林之可爱、树林之可爱、地之可爱、莲池之可爱。’于是站在山顶上的那个朋友下到下面的山脚,抓住那个朋友的手臂,带他登上山顶,让他稍稍喘息之后,会这样说:‘朋友,你站在山顶上看见什么?’他会这样说:‘朋友,我站在山顶上看见园林之可爱、树林之可爱、地之可爱、莲池之可爱。’”
“他会这样说:‘朋友,刚才你说——我们是这样了解的——朋友,这是无处、无机会的:你站在山顶上会看见园林之可爱、树林之可爱、地之可爱、莲池之可爱。’而刚才你又说——我们是这样了解的——‘朋友,我站在山顶上看见园林之可爱、树林之可爱、地之可爱、莲池之可爱。’他会这样说:‘朋友,正因为我被这座大山所遮,所以没有看见应看见的。’”
“火种,阇耶先那王子被比这更大的无明蕴所遮、所盖、所蔽、所包覆。凡是应以出离而知、应以出离而见、应以出离而得、应以出离而作证的,他——阇耶先那王子——住在诸欲之中,受用诸欲,被诸欲寻所啃噬,被欲热恼所焚烧,热衷于寻求诸欲,竟会知道它、见到它或作证它——这[种]处是不存在的。火种,假如这两个譬喻在[你]对阇耶先那王子[说法时]现起于你,阇耶先那王子对你生起净信就不足为奇,净信了也会对你作净信的表示。”“尊者,这两个稀有的、前所未闻的譬喻,怎么会像现起于世尊那样,在[我]对阇耶先那王子[说法时]现起于我呢?”
二一七、“火种,犹如已灌顶的刹帝利王召唤象林猎人(nāgavanika):‘来,朋友象林猎人,你骑上国王的象,进入象林,看见林野的象之后,把它系在国王之象的颈上。’‘是的,陛下。’火种,象林猎人应诺已灌顶的刹帝利王之后,便骑上国王的象,进入象林,看见林野的象之后,把它系在国王之象的颈上。国王的象把它带到露地。火种,到这个程度,林野的象就已到了露地。火种,因为林野的象贪着于此,即:象林。象林猎人禀告已灌顶的刹帝利王:‘陛下,林野的象已到了露地。’火种,于是已灌顶的刹帝利王召唤调象师(hatthidamaka):‘来,朋友调象师,你去调伏那林野的象,为了压伏其林野的习性(sīla),为了压伏其林野的奔驰思惟,为了压伏其林野的焦虑、疲劳、热恼,为了使它乐于村边,为了使它受持人们所喜爱的习性。’”
“‘是的,陛下。’火种,调象师应诺已灌顶的刹帝利王之后,把一根大柱埋入地中,把林野之象的颈系[在柱上],为了压伏其林野的习性,为了压伏其林野的奔驰思惟,为了压伏其林野的焦虑、疲劳、热恼,为了使它乐于村边,为了使它受持人们所喜爱的习性。调象师以那些无瑕、悦耳、可爱、沁入人心、文雅、为众人所喜、为众人所意的语言对它说话。火种,当林野的象被调象师以那些无瑕、悦耳、可爱、沁入人心、文雅、为众人所喜、为众人所意的语言说话时,它愿意听闻,倾耳,安立心于了知;调象师便进一步给它草料与水。
“火种,当林野的象接受了调象师的草料与水时,调象师便这样想:‘这头林野的象现在会活下去了。’调象师便进一步让它做动作:‘喂,拿起!喂,放下!’火种,当林野的象对调象师的拿起、放下[之令]听从其言、顺受教诫时,调象师便进一步让它做动作:‘喂,前进!喂,后退!’火种,当林野的象对调象师的前进、后退[之令]听从其言、顺受教诫时,调象师便进一步让它做动作:‘喂,起立!喂,坐下!’火种,当林野的象对调象师的起立、坐下[之令]听从其言、顺受教诫时,调象师便进一步让它做名为‘不动’的动作:把一块木板系在那大[象]的鼻上,一个手持标枪的人坐在它的颈上,四周有手持标枪的人们围绕而立,调象师手持长标枪杆站在前面。当它被令做不动的动作时,既不动前足,也不动后足;既不动前身,也不动后身;不动头,不动耳,不动牙,不动尾,不动鼻。那林野的象能忍受矛的击打、剑的击打、箭的击打、箭叶(sarapatta)的击打,以及大鼓、铙鼓、笛、螺贝、小鼓的轰鸣之声;它已放下一切弯曲之过、已除去涩秽,是堪为国王所有的、供国王受用的,正被算作国王的肢分。
二一八、“火种,正是这样,于此,如来出现于世间,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具足、善逝、世间解、无上者、调御丈夫、天人导师、佛陀、世尊。他自己以证智证知这个有诸天、魔、梵天的世间,以及有沙门、婆罗门、诸天与人的人众之后,予以宣说。他教导初善、中善、后善的,具足义理与文句的法,显示完全圆满、遍净的梵行。居士、居士之子,或出生于其他某个家族者听闻那法。他听闻那法之后,获得对如来的信心。他具足如此获得的信心,这样思察——‘在家生活是狭窄的尘垢之道,出家则是空旷开阔的。住在家中,不容易行持完全圆满、完全清净、如磨光的螺贝般的梵行。我何不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衣,舍离俗家而出家,成为无家者呢?’
“后来某个时候,他舍弃少量财产或舍弃大量财产,舍弃少数亲眷或舍弃众多亲眷,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衣,舍离俗家而出家,成为无家者。火种,到这个程度,圣弟子就已到了露地。火种,因为诸天与人贪着于此,即:五欲功德。如来便进一步调教他:‘来,比丘,你要具戒;要以波罗提木叉律仪防护而住,具足正行与行处,于微细的罪过也见怖畏;要受持学处而学习。’”
“火种,当圣弟子具戒,以波罗提木叉律仪防护而住,具足正行与行处,于微细的罪过也见怖畏,受持学处而学习时,如来便进一步调教他:‘来,比丘,你要守护诸根之门;以眼见色后,不要取于相……乃至……(应如《算数目犍连经》中那样详说。)
二一九、“他舍断这五盖——心的随烦恼、令慧羸弱者——之后,于身随观身而住,热勤、正知、具念,调伏世间的贪与忧。于诸受……乃至……于心……乃至……于诸法随观法而住,热勤、正知、具念,调伏世间的贪与忧。火种,犹如调象师把一根大柱埋入地中,把林野之象的颈系[在柱上],为了压伏其林野的习性,为了压伏其林野的奔驰思惟,为了压伏其林野的焦虑、疲劳、热恼,为了使它乐于村边,为了使它受持人们所喜爱的习性;火种,正是这样,这四念处是圣弟子之心的系缚,为了压伏依家的习性,为了压伏依家的奔驰思惟,为了压伏依家的焦虑、疲劳、热恼,为证得正理,为现证涅槃。
二二〇、“如来便进一步调教他:‘来,比丘,你要于身随观身而住,但不要寻思与欲相应的寻。于诸受……于心……于诸法随观法而住,但不要寻思与欲相应的寻。’”
“他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成就并住于第二禅……乃至……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宿住随念智。他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乃至……如此,他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
二二一、“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众生死生智。他以清净、超人的天眼,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乃至……了知众生随业而去。
“当他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漏尽智。他如实了知‘此是苦’,如实了知‘此是苦之集’,如实了知‘此是苦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如实了知‘此是诸漏’,如实了知‘此是漏之集’,如实了知‘此是漏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漏灭之道’。当他如此知、如此见时,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于解脱时,有‘已解脱’之智。他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
“那比丘能忍受寒、热、饥、渴、虻、蚊、风吹、日晒、爬虫类的接触,[能忍受]恶说、恶来的言语之道;对已生起的身体上的苦的、剧的、粗的、辛辣的、不悦的、不合意的、夺命的诸受,是能忍受者;他已放下、已除去一切贪、瞋、痴的涩秽,是应供养者、应款待者、应奉施者、应合掌者,是世间无上的福田。
二二二、“火种,国王年老的象若未调伏、未调教而命终,便正被算作‘国王年老的象以未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国王中年的象[也是这样]。火种,国王年幼的象若未调伏、未调教而命终,便正被算作‘国王年幼的象以未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正是这样,长老比丘若漏未尽而命终,便正被算作‘长老比丘以未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中年比丘[也是这样]。火种,新比丘若漏未尽而命终,便正被算作‘新比丘以未调伏之死而命终了’。
“火种,国王年老的象若已善调伏、已善调教而命终,便正被算作‘国王年老的象以已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国王中年的象……火种,国王年幼的象若已善调伏、已善调教而命终,便正被算作‘国王年幼的象以已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正是这样,长老比丘若漏已尽而命终,便正被算作‘长老比丘以已调伏之死而命终了’;火种,中年比丘[也是这样]。火种,新比丘若漏已尽而命终,便正被算作‘新比丘以已调伏之死而命终了’。”
世尊说了这[番话]。阿夷那和提沙弥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调御地经》终,[《空品》中之]第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