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清净经
九十八、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林(Jetavana)给孤独园(Anāthapiṇḍika)。在那里,世尊召唤诸比丘:“诸比丘。”“尊者。”那些比丘应诺世尊。世尊这样说——
“诸比丘,在此,比丘记说究竟智:‘我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诸比丘,对那位比丘的所说,既不应欢喜,也不应呵斥。不欢喜、不呵斥之后,应问问题:‘贤友,有这四种言说(vohāra),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哪四种[言说]呢?于已见说已见,于已闻说已闻,于已觉说已觉,于已识说已识——贤友,这就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四种言说。那么,具寿如何知、如何见,心于这四种言说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对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重担已卸、己利已达、有结已尽、以正智解脱的比丘而言,这是[他]解答的随法:‘贤友们,我于已见不趋近、不离去、无所依、无所缚、已脱离、已离系,以无界限的心而住。贤友们,我于已闻……乃至……贤友们,我于已觉……贤友们,我于已识不趋近、不离去、无所依、无所缚、已脱离、已离系,以无界限的心而住。贤友们,我如是知、如是见,心于这四种言说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应对那位比丘的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对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之后,应更进一步问问题。
九十九、“‘贤友,有这五取蕴,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哪五[取蕴]呢?即:色取蕴、受取蕴、想取蕴、行取蕴、识取蕴——贤友,这就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五取蕴。那么,具寿如何知、如何见,心于这五取蕴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对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重担已卸、己利已达、有结已尽、以正智解脱的比丘而言,这是[他]解答的随法:‘贤友们,我知道色是无力的、会消逝的、不可依恃的之后,于色中凡是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我知道受……乃至……贤友们,我知道想……贤友们,我知道诸行……贤友们,我知道识是无力的、会消逝的、不可依恃的之后,于识中凡是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我如是知、如是见,心于这五取蕴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应对那位比丘的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对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之后,应更进一步问问题。
一〇〇、“‘贤友,有这六界,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哪六[界]呢?地界、水界、火界、风界、空界、识界——贤友,这就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六界。那么,具寿如何知、如何见,心于这六界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对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重担已卸、己利已达、有结已尽、以正智解脱的比丘而言,这是[他]解答的随法:‘贤友们,地界我不曾执为自我,也不曾[把]依于地界的[诸法]执为自我。凡是依于地界的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水界我……乃至……贤友们,火界我……贤友们,风界我……贤友们,空界我……贤友们,识界我不曾执为自我,也不曾[把]依于识界的[诸法]执为自我。凡是依于识界的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我如是知、如是见,心于这六界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应对那位比丘的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对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之后,应更进一步问问题。
一〇一、“‘贤友,又有这六内外处,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哪六[处]呢?眼与色、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贤友,这就是那位知者、见者、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世尊所正说的六内外处。那么,具寿如何知、如何见,心于这六内外处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对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重担已卸、己利已达、有结已尽、以正智解脱的比丘而言,这是[他]解答的随法:‘贤友们,于眼、于色、于眼识、于[与]眼识[一同]所识知的诸法中,凡是欲、贪、欢喜、渴爱,以及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于耳、于声、于耳识……乃至……贤友们,于鼻、于香、于鼻识……贤友们,于舌、于味、于舌识……贤友们,于身、于所触、于身识……贤友们,于意、于法、于意识、于[与]意识[一同]所识知的诸法中,凡是欲、贪、欢喜、渴爱,以及诸攀附与取、心的立足处、执著与随眠,由于它们的灭尽、离贪、灭、舍弃、舍离,我了知『我的心已解脱』。贤友们,我如是知、如是见,心于这六内外处由不执取而从诸漏解脱。’诸比丘,应对那位比丘的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对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之后,应更进一步问问题。
一〇二、“‘那么,具寿如何知、如何见,于这有识之身与外在一切相中,我作、我所作与慢随眠已被根除?’诸比丘,对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重担已卸、己利已达、有结已尽、以正智解脱的比丘而言,这是[他]解答的随法:‘贤友们,我从前在家时是无知的。如来或如来的弟子为我说法。我听闻那法之后,获得对如来的信心。我具足如此获得的信心,如是思察——『在家生活是狭窄的尘垢之道,出家则是空旷开阔的。住在家中,不容易行持完全圆满、完全清净、如磨光的螺贝般的梵行。我何不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衣,舍离俗家而出家,成为无家者呢?』
“‘贤友们,后来某个时候,我舍弃少量财产或舍弃大量财产,舍弃少数亲眷或舍弃众多亲眷,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衣,舍离俗家而出家,成为无家者。我如此出家之后,具足比丘们的学处与共住(sikkhāsājīva),舍断杀生(pāṇātipāta),远离杀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剑,有惭愧,具同情心,怀着利益、悲悯一切众生生命之心而住。舍断不与取,远离不与取,只取所与,只期待所与;以非盗贼、清净的自身而住。舍断非梵行,是梵行者,远行[于非梵行之外],远离在俗之法——淫欲。舍断妄语,远离妄语,是说真实语者、以真实连结真实者、坚定者、可信赖者、不欺世间者。舍断离间语,远离离间语;从这里听到的不去那里说以离间这些人,或从那里听到的不来这里说以离间那些人。我就这样使分裂者和合、使和合者[更]相应,乐于和合,喜于和合,欣于和合,是说能成就和合之语者。舍断粗恶语,远离粗恶语;凡是无瑕、悦耳、可爱、沁入人心、文雅、为众人所喜、为众人所意的语言,我便是说这样语言者。舍断杂秽语,远离杂秽语,是应时而说者、说真实者、说义利者、说法者、说律者;我是说值得藏于心中之语者,[所说]应时、有依据、有分限、具足义利。
“‘我远离损害种子类与草木类(bījagāmabhūtagāma),是一食者、止于[非]夜食者、远离非时食者。远离观看歌舞奏乐等违逆之事,远离佩戴、装饰、涂饰花鬘香料脂粉之处,远离高床大床,远离接受金银,远离接受生谷,远离接受生肉,远离接受妇女童女,远离接受婢奴,远离接受山羊与绵羊,远离接受鸡与猪,远离接受象、牛、马与母马,远离接受田地与地产,远离受使传信与跑腿,远离买卖,远离假秤、假称、假量,远离贿赂、欺诈、诈伪、行骗,远离砍杀、杀害、绑缚、拦路抢劫、掠夺、暴力行为。
“‘我满足于护身之衣、护腹之施食(piṇḍapāta)。无论我去往何处,都只随身携带[这些]而行。犹如有翼之鸟,无论飞往何处,都只以自己的双翼为负担而飞;贤友们,正是这样,我满足于护身之衣、护腹之施食,无论我去往何处,都只随身携带[这些]而行。我具足这圣洁的戒蕴(sīlakkhandha),内心感受无过失之乐。
一〇三、“‘我以眼见色后,不取于相,不取随相。若不守护眼根而住,贪与忧(abhijjhādomanassa)等恶、不善法就会流入,所以我为防护它而行道,守护眼根,致力于眼根的律仪。以耳闻声后……乃至……以鼻嗅香后……乃至……以舌尝味后……乃至……以身触所触后……乃至……以意识知法后,不取于相,不取随相。若不守护意根而住,贪与忧等恶、不善法就会流入,所以我为防护它而行道,守护意根,致力于意根的律仪。我具足这圣洁的根律仪(indriyasaṃvara),内心感受无染污之乐。
“‘我在前进、返回时保持正知,向前看、向旁看时保持正知,屈、伸[肢体]时保持正知,持僧伽梨(saṅghāṭi)、钵与衣时保持正知,食、饮、嚼、尝时保持正知,大便、小便时保持正知,行走、站立、坐着、睡眠、觉醒、说话、沉默时保持正知。
“‘我具足这圣洁的戒蕴,[具足这圣洁的知足(santuṭṭhi),]具足这圣洁的根律仪,具足这圣洁的念与正知之后,前往僻静的坐卧处(senāsana)——林野(arañña)、树下、山岳、峡谷、山洞、坟场、丛林边地(vanapattha)、露地、草堆。我于食后从托钵处返回,结跏趺而坐,保持其身正直,使念现起于面前。
“‘我舍断对世间的贪欲(abhijjhā),以离贪欲之心而住,使心从贪欲中净化。舍断瞋恚(byāpāda)与恼恨,以无瞋之心而住,怀着利益、悲悯一切众生生命之心,使心从瞋恚与恼恨中净化。舍断昏沉睡眠(thinamiddha),离昏沉睡眠而住,有光明想,具念、正知,使心从昏沉睡眠中净化。舍断掉举追悔(uddhaccakukkucca),不掉举而住,内心寂静,使心从掉举追悔中净化。舍断疑(vicikicchā),度脱疑惑而住,对诸善法不再犹豫,使心从疑中净化。
一〇四、“‘我舍断这五盖(pañca nīvaraṇā)——心的随烦恼(cetaso upakkilesa)、令慧羸弱者——之后,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vitakka)、有伺(vicāra),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成就并住于]第二禅……乃至……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
“‘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漏尽智(āsavānaṃ khayañāṇa)。我如实了知『此是苦』,如实了知『此是苦之集』,如实了知『此是苦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如实了知『此是诸漏(āsava)』,如实了知『此是漏之集』,如实了知『此是漏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漏灭之道』。当我如此知、如此见时,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于解脱时,有『已解脱』之智。我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贤友们,我如是知、如是见,于这有识之身与外在一切相中,我作、我所作与慢随眠已被根除。’诸比丘,应对那位比丘的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对所说以‘善哉’欢喜、随喜之后,应当这样对他说:‘贤友,我们有所得啊!贤友,我们所得甚善啊——我们竟见到具寿这样的同梵行者(sabrahmacārī)。’”
世尊说了这[番话]。那些比丘满意、欢喜世尊之所说。
《六清净经》终,[《次第品》中之]第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