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僧迦罗婆经
四七三、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与大比丘僧团一同在憍萨罗国游行。那时,一位名叫陀然尼(Dhanañjānī)的婆罗门女住在旃遮离劫波(Cañcalikappa),对佛、法、僧有净信。于是,陀然尼婆罗门女绊了一下,三次发出感叹——“礼敬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礼敬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礼敬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那时,一位名叫僧迦罗婆(Saṅgārava)的青年住在旃遮离劫波,他通达三吠陀,及其语汇、仪轨、音韵与语源分析,以及作为第五的古传说;通晓语句、精通文法,于顺世论及大丈夫相圆满无缺。僧迦罗婆青年听见陀然尼婆罗门女说这样的话。听了之后,他对陀然尼婆罗门女这样说——“这陀然尼婆罗门女真是衰败不祥(avabhūtā),这陀然尼婆罗门女真是陷于毁灭(parabhūtā)!尽管有(三吠陀的)婆罗门们在,她却要称赞那个剃光头的沙门之流。”“孩子,贤面者(bhadramukha),你实在不知道那位世尊的戒与智(sīlapaññāṇa)。孩子,贤面者,倘若你知道那位世尊的戒与智,孩子,贤面者,你就不会认为那位世尊是应当辱骂、诽谤的了。”“那么,贤女,当沙门乔达摩到达旃遮离劫波时,你就告诉我。”“是的,贤面者。”陀然尼婆罗门女应诺了僧迦罗婆青年。
于是,世尊在憍萨罗国依次游行,来到了旃遮离劫波。世尊就住在旃遮离劫波都提耶(Todeyya)婆罗门们的芒果林。陀然尼婆罗门女听说:“据说世尊已到达旃遮离劫波,住在旃遮离劫波都提耶婆罗门们的芒果林。”于是,陀然尼婆罗门女来到僧迦罗婆青年之处;到了之后,对僧迦罗婆青年这样说——“孩子,贤面者,那位世尊已到达旃遮离劫波,住在旃遮离劫波都提耶婆罗门们的芒果林。孩子,贤面者,你如今认为是时候,[便请自便]。”
四七四、“是的,贤女。”僧迦罗婆青年应诺陀然尼婆罗门女之后,来到世尊之处;到了之后,与世尊互相问候。互相问候、交谈了一番愉快而值得忆念的话之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僧迦罗婆青年对世尊这样说——“乔达摩尊师,有一些沙门婆罗门,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diṭṭhadhammābhiññāvosānapāramippatta),自称是梵行之初(ādibrahmacariya)[的开创者]。乔达摩尊师,在那些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的沙门婆罗门之中,乔达摩尊师是哪一种呢?”“婆罗堕婆阇,对于那些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的[沙门婆罗门],我也说[其中]有差别。婆罗堕婆阇,有一些沙门婆罗门是依传闻者(anussavika),他们依传闻而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例如三吠陀婆罗门。婆罗堕婆阇,又有一些沙门婆罗门,只是以单单的信,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例如推理者(takkī)、审察者(vīmaṃsī)。婆罗堕婆阇,有一些沙门婆罗门,于前所未闻之法中,自己证知法之后,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婆罗堕婆阇,在那些于前所未闻之法中,自己证知法之后,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的沙门婆罗门之中,我是他们之一。婆罗堕婆阇,这一点也应依这个理趣而知:凡那些于前所未闻之法中,自己证知法之后,于现法中以证智达究竟、到彼岸、自称是梵行之初[的开创者]的沙门婆罗门,我是他们之一。
四七五、“婆罗堕婆阇,于此,我在正觉之前、尚未现等觉、仍是菩萨之时,曾这样想——‘在家生活是狭窄的尘垢之道,出家则是空旷开阔的。住在家中,不容易行持完全圆满、完全清净、如磨光的螺贝般的梵行。我何不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衣,舍离俗家而出家,成为无家者呢?’婆罗堕婆阇,后来,我还年轻,[发]甚是黑亮,具足贤善的青春,正当第一期年岁,在父母不愿、泪流满面、哭泣[之中],剃除了须发,披上袈裟衣,从家出家而入非家。如是出家之后,我为求何者是善(kiṃ kusalagavesī)、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anuttaraṃ santivarapada),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Āḷāra Kālāma)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迦罗摩贤友,我愿在这法与律中行梵行。’婆罗堕婆阇,这样说时,阿罗逻·迦罗摩对我这样说——‘具寿请住下;这法是这样的:有智之人在其中不久便能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其自己老师的[所证]而住。’婆罗堕婆阇,我不久、很快便通晓了那法。婆罗堕婆阇,我仅以那样动动嘴唇、复说言语的程度,便说着知论(ñāṇavāda)与长老论(theravāda),并且我自己与别人都自称‘我知、我见’。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阿罗逻·迦罗摩宣说这法“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并不只是以单单的信;阿罗逻·迦罗摩必定是知着、见着这法而住的。’
“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迦罗摩贤友,您是到什么程度而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呢?’婆罗堕婆阇,这样说时,阿罗逻·迦罗摩宣说了无所有处。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信,我也有信;不只是阿罗逻·迦罗摩有精进……乃至……念……定……慧,我也有慧。我何不为了作证阿罗逻·迦罗摩所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而致力精勤呢?’婆罗堕婆阇,我不久、很快便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那法而住了。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前往阿罗逻·迦罗摩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阿罗逻·迦罗摩这样说——‘迦罗摩贤友,您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吗?’‘贤友,我正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贤友,我也是到这个程度而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贤友,我们有所得啊!贤友,我们所得甚善啊——我们竟见到具寿这样的同梵行者(sabrahmacārī)。如是,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的那个法,您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您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我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如是,我所知的那个法,您也知;您所知的那个法,我也知。如是,我怎样,您也怎样;您怎样,我也怎样。贤友,来吧,如今我们两人一同统领这个众(gaṇa)。’婆罗堕婆阇,如是,阿罗逻·迦罗摩身为我的老师,却把身为弟子的我安立在与自己完全平等[的地位],并且以隆重的供养供养我。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法不导向厌离、不[导向]离贪、不[导向]灭、不[导向]寂止、不[导向]证智、不[导向]正觉、不[导向]涅槃,而只[导向]无所有处之生。’婆罗堕婆阇,我便不满足于那法,厌离那法而离去了。
四七六、“婆罗堕婆阇,我为求何者是善、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Udaka Rāmaputta)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贤友,我愿在这法与律中行梵行。’婆罗堕婆阇,这样说时,郁陀迦·罗摩子对我这样说——‘具寿请住下;这法是这样的:有智之人在其中不久便能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其自己老师的[所证]而住。’婆罗堕婆阇,我不久、很快便通晓了那法。婆罗堕婆阇,我仅以那样动动嘴唇、复说言语的程度,便说着知论与长老论,并且我自己与别人都自称‘我知、我见’。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罗摩(Rāma)宣说这法“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并不只是以单单的信;罗摩必定是知着、见着这法而住过的。’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贤友,罗摩是到什么程度而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呢?’婆罗堕婆阇,这样说时,郁陀迦·罗摩子宣说了非想非非想处。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不只是罗摩曾有信,我也有信;不只是罗摩曾有精进……乃至……念……定……慧,我也有慧。我何不为了作证罗摩所宣说“我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而致力精勤呢?’婆罗堕婆阇,我不久、很快便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那法而住了。
“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前往郁陀迦·罗摩子之处;到了之后,我对郁陀迦·罗摩子这样说——‘贤友,罗摩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吗?’‘贤友,罗摩正是到这个程度而宣说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的。’‘贤友,我也是到这个程度而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这法而住的。’‘贤友,我们有所得啊!贤友,我们所得甚善啊——我们竟见到具寿这样的同梵行者。如是,罗摩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的那个法,您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您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住的那个法,罗摩也以自己的证智作证、成就而宣说。如是,罗摩所证知的那个法,您也知;您所知的那个法,罗摩也曾证知。如是,罗摩曾怎样,您也怎样;您怎样,罗摩也曾怎样。贤友,来吧,如今就由您来统领这个众。’婆罗堕婆阇,如是,郁陀迦·罗摩子身为我的同梵行者,却把我安立在老师之位,并且以隆重的供养供养我。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这法不导向厌离、不[导向]离贪、不[导向]灭、不[导向]寂止、不[导向]证智、不[导向]正觉、不[导向]涅槃,而只[导向]非想非非想处之生。’婆罗堕婆阇,我便不满足于那法,厌离那法而离去了。
四七七、“婆罗堕婆阇,我为求何者是善、遍求无上寂静殊胜之处,便在摩揭陀(Magadha)依次游行,来到了优楼频螺(Uruvelā)的军村(Senānigama)。在那里我见到一片可喜的地方、一座令人净信的丛林、一条流着清净而有好渡口的可喜之河,四周还有可行[乞]的村落。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诸位,这地方实在可喜,这丛林令人净信,这河流着清净而有好渡口、可喜,四周还有可行[乞]的村落。这对于欲求精勤的良家子的精勤,实在是足够了。’婆罗堕婆阇,我便就在那里坐下——[心想]‘这[地方]足以精勤了’。婆罗堕婆阇,而且有三个譬喻现起于我[心中],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
“婆罗堕婆阇,犹如一块湿而有脂液(sasneha)的木,被置于水中。这时有人拿着上钻木(uttarāraṇī)前来——[心想]‘我要生起火,我要显现出热焰。’婆罗堕婆阇,你认为怎样?那人拿着上钻木钻那块湿而有脂液、又被置于水中的木,能生起火、显现出热焰吗?”“并非如此,乔达摩尊师。这是什么缘故呢?乔达摩尊师,因为那块木是湿而有脂液的,而且还被置于水中。那人只会分得疲劳与恼害(vighāta)罢了。”“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凡是那些沙门或婆罗门,身与心都还未远离诸欲而住,而他们对诸欲的欲欲(kāmacchanda)、欲爱恋(kāmasneha)、欲迷醉(kāmamucchā)、欲渴(kāmapipāsā)、欲热恼(kāmapariḷāha)在内心还未善断、还未善止息——那么,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不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不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不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婆罗堕婆阇,这就是现起于我[心中]的第一个譬喻,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
四七八、“婆罗堕婆阇,又有第二个譬喻现起于我[心中],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婆罗堕婆阇,犹如一块湿而有脂液的木,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这时有人拿着上钻木前来——[心想]‘我要生起火,我要显现出热焰。’婆罗堕婆阇,你认为怎样?那人拿着上钻木钻那块湿而有脂液、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的木,能生起火、显现出热焰吗?”“并非如此,乔达摩尊师。这是什么缘故呢?乔达摩尊师,因为那块木是湿而有脂液的,纵然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那人只会分得疲劳与恼害罢了。”“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凡是那些沙门或婆罗门,身与心虽已远离诸欲而住,而他们对诸欲的欲欲、欲爱恋、欲迷醉、欲渴、欲热恼在内心还未善断、还未善止息——那么,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不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不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不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婆罗堕婆阇,这就是现起于我[心中]的第二个譬喻,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
四七九、“婆罗堕婆阇,又有第三个譬喻现起于我[心中],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婆罗堕婆阇,犹如一块枯干(koḷāpa)的干木,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这时有人拿着上钻木前来——[心想]‘我要生起火,我要显现出热焰。’婆罗堕婆阇,你认为怎样?那人拿着上钻木钻那块枯干的干木、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的[木],能生起火、显现出热焰吗?”“是的,乔达摩尊师。这是什么缘故呢?乔达摩尊师,因为那块木是枯干的干木,而且被置于远离水的陆地上。”“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凡是那些沙门或婆罗门,身与心都已远离诸欲而住,而他们对诸欲的欲欲、欲爱恋、欲迷醉、欲渴、欲热恼在内心已善断、已善止息——那么,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这些沙门婆罗门尊师纵然不感受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也堪能得到智、得到见、得到无上正觉。婆罗堕婆阇,这就是现起于我[心中]的第三个譬喻,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婆罗堕婆阇,这三个譬喻就是这样现起于我[心中]的,是稀有的、前所未闻的。
四八〇、“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以齿[压]齿(dantebhidantamādhāya)、以舌抵上腭,以心遍制伏、遍压迫、遍烧恼心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以齿[压]齿、以舌抵上腭,以心遍制伏、遍压迫、遍烧恼心。婆罗堕婆阇,当我以齿[压]齿、以舌抵上腭,以心遍制伏、遍压迫、遍烧恼心时,汗水从腋下渗出。婆罗堕婆阇,犹如强力之人抓住较弱之人的头、或肩而遍制伏、遍压迫、遍烧恼[他],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以齿[压]齿、以舌抵上腭,以心遍制伏、遍压迫、遍烧恼心时,汗水从腋下渗出。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
四八一、“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修那无息之禅(appāṇakaṃ jhānaṃ)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从口与鼻阻断了出入息。婆罗堕婆阇,当我从口与鼻阻断出入息时,由耳孔出去的风发出极大的声响。犹如鼓动铁匠的风箱时发出极大的声响,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从口与鼻阻断出入息时,由耳孔出去的风发出极大的声响。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修那无息之禅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从口、鼻与耳阻断了出入息。婆罗堕婆阇,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猛烈的风搅击着头顶。婆罗堕婆阇,犹如强力之人用锐利的尖器钻搅头顶,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猛烈的风搅击着头顶。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修那无息之禅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从口、鼻与耳阻断了出入息。婆罗堕婆阇,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头上有猛烈的头痛。婆罗堕婆阇,犹如强力之人用坚韧的皮带在头上给[人]缠头之刑,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头上有猛烈的头痛。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修那无息之禅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从口、鼻与耳阻断了出入息。婆罗堕婆阇,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猛烈的风绞割着腹部。婆罗堕婆阇,犹如熟练的屠牛者或屠牛者的弟子用锐利的屠牛刀绞割腹部,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猛烈的风绞割着腹部。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修那无息之禅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从口、鼻与耳阻断了出入息。婆罗堕婆阇,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身中有猛烈的烧灼。婆罗堕婆阇,犹如两个强力之人抓住较弱之人的两臂,在炭火坑上炙烤、遍炙烤[他],婆罗堕婆阇,正是这样——当我从口、鼻与耳阻断出入息时,身中有猛烈的烧灼。婆罗堕婆阇,那时我所发起的精进是不退缩的,念已现起而不忘失;然而我的身却因那苦的精勤、因被精勤所刺而躁动而不轻安。婆罗堕婆阇,而且诸天神见了我,便这样说——‘沙门乔达摩已死了。’有些天神这样说——‘沙门乔达摩没有死,不过正在死去。’有些天神这样说——‘沙门乔达摩没有死,也不是正在死去;沙门乔达摩是阿罗汉,阿罗汉之住正是这样的。’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行道于完全断食呢?’婆罗堕婆阇,于是诸天神前来对我这样说——‘尊驾(mārisa),你不要行道于完全断食。尊驾,你若行道于完全断食,我们便从你的毛孔灌入天上的精味,你就靠那个维生。’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如果我自称完全不食,而这些天神却从毛孔灌入天上的精味,我又靠那个维生,那对我便成了妄语。’婆罗堕婆阇,于是我谢绝了那些天神,说‘够了’。
“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何不一点一点地进食,一掬一掬地[进食]——或绿豆汤,或马豆汤,或豌豆汤,或野豆汤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便一点一点地进食,一掬一掬地[进食]——或绿豆汤,或马豆汤,或豌豆汤,或野豆汤。婆罗堕婆阇,当我一点一点地进食、一掬一掬地[进食]——或绿豆汤,或马豆汤,或豌豆汤,或野豆汤时,我的身体达到了极度消瘦。犹如阿私提迦(āsītika)[藤]之节或黑[藤]之节,我的肢体支节也正是这样,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犹如骆驼的蹄,我的臀部也正是这样,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犹如一串纺锤,我的脊骨也凹凸不平,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犹如旧堂朽坏断折的椽子,我的肋骨也朽坏断折,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犹如深井中的水星深深陷落而显现,我眼窝中的眼珠也深深陷落而显现,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犹如生割的苦瓠被风吹日晒而萎缩皱缩,我的头皮也萎缩皱缩,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婆罗堕婆阇,我[想]‘我要摸一摸腹皮’,摸到的却正是脊骨;[想]‘我要摸一摸脊骨’,摸到的却正是腹皮——婆罗堕婆阇,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我的腹皮竟贴上了脊骨。婆罗堕婆阇,我[想]‘我要大便或小便’,却就在那里俯面倒下,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婆罗堕婆阇,我为抚慰这身体而以手揉摩肢体;婆罗堕婆阇,当我以手揉摩肢体时,根已腐烂的毛便从身上脱落,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婆罗堕婆阇,而且人们见了我,便这样说——‘沙门乔达摩是黑的。’有些人这样说——‘沙门乔达摩不是黑的,沙门乔达摩是黄褐的。’有些人这样说——‘沙门乔达摩不是黑的,也不是黄褐的,沙门乔达摩是目求罗鱼色之肤(maṅguracchavi)的。’婆罗堕婆阇,我原本那样遍净、洁白的肤色就这样被毁坏了,全由于[饮食]极少之故。
四八二、“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凡是过去世的任何沙门或婆罗门所曾感受的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其极]至此为最,再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凡是未来世的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将要感受的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其极]至此为最,再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凡是现今的任何沙门或婆罗门所感受的由精勤所生的、剧烈的、粗猛的、辛辣的苦受,[其极]至此为最,再没有超过这个的了。然而我以这辛辣的难行,并未证得上人法、足以为圣的殊胜智见。会不会有别的道通向正觉呢?’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而我记得:在父亲释迦[族]的农事[之处],我曾坐在清凉的阎浮树荫下,已离诸欲,离诸不善法,有寻、有伺,离生喜、乐,成就并住于初禅。会不会这个就是通向正觉的道呢?’婆罗堕婆阇,那时我生起了随念之识(satānusāri viññāṇa)——‘正是这个才是通向正觉的道。’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为什么要畏惧那种乐呢——那种乐是在诸欲之外、在诸不善法之外的啊。’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我不畏惧那种乐——那种乐是在诸欲之外、在诸不善法之外的。’
四八三、“婆罗堕婆阇,那时我心里这样想——‘以这样达到极度消瘦的身体,要证得那种乐是不容易的。我何不进食粗食——米饭与酸粥(odanakummāsa)呢?’婆罗堕婆阇,于是我进食了粗食——米饭与酸粥。婆罗堕婆阇,那时有五比丘(pañcavaggiyā bhikkhū)随侍着我——[心想]‘沙门乔达摩将证得什么法,他会告知我们的。’婆罗堕婆阇,而自从我进食了粗食——米饭与酸粥,那五比丘便厌离而离去了——[说]‘沙门乔达摩是耽于丰足者、已从精勤退失、已转向丰足。’
“婆罗堕婆阇,我进食了粗食、恢复了体力之后,便已离诸欲……乃至……成就并住于初禅。寻、伺寂止,内洁净,心专一性,无寻、无伺,定生喜、乐,第二禅……第三禅……成就并住于第四禅。
“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宿住随念智(pubbenivāsānussatiñāṇa)。我回忆起许多种宿住,即:一生、二生……乃至……如此,我回忆起具有行相、具有细节的许多种宿住。婆罗堕婆阇,这便是我在夜的初分所证得的第一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四八四、“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众生死生智(sattānaṃ cutūpapātañāṇa)。我以清净、超人的天眼(dibbacakkhu),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或低贱或高贵,或美丽或丑陋,或善趣或恶趣,了知众生随业而去……乃至……婆罗堕婆阇,这便是我在夜的中分所证得的第二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当我的心如此得定、清净、皎洁、无秽、离随烦恼、柔软、适于作业、住立、达到不动时,我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漏尽智(āsavānaṃ khayañāṇa)。我如实了知‘此是苦’,如实了知‘此是苦之集’,如实了知‘此是苦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苦灭之道’;如实了知‘此是诸漏(āsava)’,如实了知‘此是漏之集’,如实了知‘此是漏之灭’,如实了知‘此是导至漏灭之道’。当我如此知、如此见时,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于解脱时,有‘已解脱’之智。我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再无后有。’婆罗堕婆阇,这便是我在夜的后分所证得的第三明;无明被摧破,明生起了;黑暗被摧破,光明生起了——正如对于不放逸、精勤、自我策励而住者[所应有的]那样。”
四八五、这样说时,僧迦罗婆青年对世尊这样说——“乔达摩尊师的精勤是[他人]未曾有的誓行(aṭṭhitavata),乔达摩尊师的精勤是善士的誓行(sappurisavata),正如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所应有的]那样。乔达摩尊师,究竟有诸天吗?”“婆罗堕婆阇,这是我依处(ṭhānaso)而知的,即:增上天(adhideva)。”“乔达摩尊师,为什么被问‘有诸天吗’时,您却说‘婆罗堕婆阇,这是我依处而知的,即:增上天’呢?乔达摩尊师,如此一来,[您的话]岂不是成了空虚的、虚妄的吗?”“婆罗堕婆阇,被问‘有诸天吗’时,凡是会说‘有诸天’的,凡是会说‘[诸天]是我依处而知的’的,在此,有智之人都应当一向地得出结论,即:‘有诸天。’”“那么,乔达摩尊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为我解答呢?”“婆罗堕婆阇,这在世间是以高声公认的,即:‘有诸天。’”
四八六、这样说时,僧迦罗婆青年对世尊这样说——“奇哉!乔达摩尊师,奇哉!乔达摩尊师。乔达摩尊师,犹如把倒覆的扶起,把遮蔽的揭开,为迷路者指示道路,在黑暗中持来油灯,使有眼者得见诸色。正是如此,乔达摩尊师以种种方式开显了法。我皈依那位乔达摩尊师、法与比丘僧团。愿乔达摩尊师忆持我为优婆塞,从今日起,终生皈依。”
《僧迦罗婆经》终,[《婆罗门品》中之]第十[经]。
《婆罗门品》终,第五[品]。
其摄颂——
梵摩、施罗、阿摄惒,以及瞿吒目佉婆罗门;
旃吉、郁瘦[歌逻]、陀然尼,婆私吒、须婆、[僧]迦罗婆。
这是诸品的摄颂——
居士品、比丘,名为游方者的;
王品、婆罗门——此五[品]在《中部》(majjhimāgama)中。
《中分五十[经]》[至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