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遮婆罗门之事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Bhagavā)在憍萨罗国(Kosala)游行,与约五百位比丘(bhikkhu)组成的大比丘僧团一起,抵达婆罗婆提(Sālavatikā)。那时,婆罗门(brāhmaṇa)露遮(Lohicca)住在婆罗婆提,[该地]人口众多,草料、薪木、水源俱全,谷物丰饶,是王家领地,为憍萨罗国王波斯匿(Pasenadi)所赐的王家赏赐、梵分之地。
那时,婆罗门露遮生起了这样的恶的见执(diṭṭhigata)——“于此,沙门或婆罗门纵使证得善法,证得善法之后也不应告诉他人。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譬如斩断了旧的系缚,却又造作另一个新的系缚——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
婆罗门露遮听说:“诸位,沙门(samaṇa)乔达摩(Gotama)——释迦(sakya)子,从释迦家族出家者——在憍萨罗国游行,与约五百位比丘组成的大比丘僧团一起,已到达婆罗婆提。关于那位乔达摩尊师,有这样的善名声传扬:‘那位世尊亦即是阿罗汉(arahant)、正等正觉者(sammāsambuddha)、明行具足(vijjācaraṇasampanna)、善逝(sugata)、世间解(lokavidū)、无上者、调御丈夫(anuttara purisadammasārathi)、天人导师(satthā devamanussānaṃ)、佛陀(buddha)、世尊。’他自己以证智证知这个有诸天、魔(māra)、梵天(brahma)的世间,以及有沙门、婆罗门、诸天与人的人众之后,予以宣说。他教导初善、中善、后善的,具足义理与文句的法,显示完全圆满、遍净的梵行(brahmacariya)。能够见到这样的阿罗汉,真是很好。”
于是,婆罗门露遮唤来理发师罗希迦(Rosikā),[对他]说:“来,朋友罗希迦,你去沙门乔达摩那里;去了之后,以我的话问候沙门乔达摩少病、少恼、起居轻利、有力、安住——‘乔达摩尊师,婆罗门露遮问候乔达摩尊师少病、少恼、起居轻利、有力、安住。’并如是说:‘愿乔达摩尊师与比丘僧团一起接受婆罗门露遮明日的饮食。’”
“是的,尊师。”理发师罗希迦应诺婆罗门露遮之后,便前往世尊那里;到了之后,礼敬世尊,然后坐在一旁。坐在一旁的理发师罗希迦对世尊这样说:“尊者,婆罗门露遮问候世尊少病、少恼、起居轻利、有力、安住;并如是说:‘尊者,愿世尊与比丘僧团一起接受婆罗门露遮明日的饮食。’”世尊以沉默接受了。
于是,理发师罗希迦知道世尊已接受,便从座位起来,礼敬世尊,右绕之后前往婆罗门露遮那里;到了之后,对婆罗门露遮这样说:“我们已依尊师的话对那位世尊说了——‘尊者,婆罗门露遮问候世尊少病、少恼、起居轻利、有力、安住;并如是说:愿世尊与比丘僧团一起接受婆罗门露遮明日的饮食。’而那位世尊已经接受了。”
于是,那一夜过后,婆罗门露遮在自己的住处备办了上妙的嚼食、噉食,[又]唤来理发师罗希迦,[对他]说:“来,朋友罗希迦,你去沙门乔达摩那里;去了之后,向沙门乔达摩通报时间——‘乔达摩尊师,是时候了,饮食已经备好。’”“是的,尊师。”理发师罗希迦应诺婆罗门露遮之后,便前往世尊那里;到了之后,礼敬世尊,然后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理发师罗希迦向世尊通报时间:“尊者,是时候了,饮食已经备好。”
于是,世尊在午前时分着好下衣,取钵与衣,与比丘僧团一起前往婆罗婆提。那时,理发师罗希迦紧随在世尊身后。于是,理发师罗希迦对世尊这样说:“尊者,婆罗门露遮生起了这样的恶的见执——‘于此,沙门或婆罗门纵使证得善法,证得善法之后也不应告诉他人——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譬如斩断了旧的系缚,却又造作另一个新的系缚——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善哉,尊者,愿世尊使婆罗门露遮离脱这恶的见执。”“或许可以吧,罗希迦;或许可以吧,罗希迦。”于是,世尊前往婆罗门露遮的住处;到了之后,坐在设好的座位上。于是,婆罗门露遮以上妙的嚼食、噉食亲手奉侍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使之饱足满意。
对露遮婆罗门的诘问 于是,当世尊食毕、手已离钵时,婆罗门露遮取了一个低座,坐在一旁。世尊对坐在一旁的婆罗门露遮这样说:“露遮,相传你生起了这样的恶的见执——‘于此,沙门或婆罗门纵使证得善法,证得善法之后也不应告诉他人——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譬如斩断了旧的系缚,却又造作另一个新的系缚——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这是真的吗?”“正是这样,乔达摩尊师。”“你认为如何,露遮?你不是住在婆罗婆提吗?”“正是这样,乔达摩尊师。”“露遮,若有人这样说——‘婆罗门露遮住在婆罗婆提;凡婆罗婆提所生的收益(samudayasañjāti),都应由婆罗门露遮一人独享,不应给予他人’——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靠他生活的人,是作障碍者呢,还是不是呢?”“是作障碍者,乔达摩尊师。”“作障碍者,他对他们是哀愍其利益者呢,还是哀愍其不利者呢?”“是哀愍其不利者,乔达摩尊师。”“对哀愍其不利者,他对他们现起的是慈心呢,还是怨敌之心呢?”“是怨敌之心,乔达摩尊师。”“当怨敌之心现起时,那是邪见呢,还是正见呢?”“是邪见,乔达摩尊师。”“露遮,对于持邪见者,我说[他将往]两趣之一:地狱或畜生趣。”
“你认为如何,露遮?憍萨罗国王波斯匿不是住在迦尸憍萨罗(Kāsikosala)吗?”“正是这样,乔达摩尊师。”“露遮,若有人这样说——‘憍萨罗国王波斯匿住在迦尸憍萨罗;凡迦尸憍萨罗所生的收益,都应由憍萨罗国王波斯匿一人独享,不应给予他人’——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靠憍萨罗国王波斯匿生活的人——你们以及其他人——是作障碍者呢,还是不是呢?”“是作障碍者,乔达摩尊师。”“作障碍者,他对他们是哀愍其利益者呢,还是哀愍其不利者呢?”“是哀愍其不利者,乔达摩尊师。”“对哀愍其不利者,他对他们现起的是慈心呢,还是怨敌之心呢?”“是怨敌之心,乔达摩尊师。”“当怨敌之心现起时,那是邪见呢,还是正见呢?”“是邪见,乔达摩尊师。”“露遮,对于持邪见者,我说[他将往]两趣之一:地狱或畜生趣。”
“露遮,正是这样:若有人这样说——‘婆罗门露遮住在婆罗婆提;凡婆罗婆提所生的收益,都应由婆罗门露遮一人独享,不应给予他人’——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靠他生活的人是作障碍者。作障碍者即是哀愍其不利者;对哀愍其不利者,怨敌之心现起;当怨敌之心现起时,即是邪见。露遮,同样地,若有人这样说——‘于此,沙门或婆罗门纵使证得善法,证得善法之后也不应告诉他人,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譬如斩断了旧的系缚,却又造作另一个新的系缚……乃至……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止如来所宣说的法与律而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的良家子——他们作证须陀洹果(sotāpattiphala),也作证斯陀含果(sakadāgāmiphala),也作证阿那含果(anāgāmiphala),也作证阿罗汉[果](arahatta)——以及对那些为了天界诸有的现起而使诸天胎成熟的[人],是作障碍者。作障碍者即是哀愍其不利者;对哀愍其不利者,怨敌之心现起;当怨敌之心现起时,即是邪见。露遮,对于持邪见者,我说[他将往]两趣之一:地狱或畜生趣。”
“露遮,正是这样:若有人这样说——‘憍萨罗国王波斯匿住在迦尸憍萨罗;凡迦尸憍萨罗所生的收益,都应由憍萨罗国王波斯匿一人独享,不应给予他人’——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靠憍萨罗国王波斯匿生活的人——你们以及其他人——是作障碍者。作障碍者即是哀愍其不利者;对哀愍其不利者,怨敌之心现起;当怨敌之心现起时,即是邪见。露遮,同样地,若有人这样说——‘于此,沙门或婆罗门纵使证得善法,证得善法之后也不应告诉他人,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譬如……乃至……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这样说的人,对那些依止如来所宣说的法与律而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的良家子——他们作证须陀洹果(sotāpattiphala),也作证斯陀含果(sakadāgāmiphala),也作证阿那含果(anāgāmiphala),也作证阿罗汉[果](arahatta)——以及对那些为了天界诸有的现起而使诸天胎成熟的[人],是作障碍者。作障碍者即是哀愍其不利者;对哀愍其不利者,怨敌之心现起;当怨敌之心现起时,即是邪见。露遮,对于持邪见者,我说[他将往]两趣之一:地狱或畜生趣。”
三种应受诘责者 “露遮,世间有这三种应受诘责的导师;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真实的、如实的、如法的、无过失的。是哪三种呢?露遮,于此,某位导师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他那沙门性的目标(sāmaññattha)尚未证得。他未曾证得那沙门性的目标,却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他的弟子们不愿听闻,不侧耳倾听,不为求了知而住心,且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对他应当这样诘责——‘尊者你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你那沙门性的目标尚未证得;你未曾证得那沙门性的目标,却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你的弟子们不愿听闻,不侧耳倾听,不为求了知而住心,且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譬如对退避的[女子]却上前趋近,或拥抱那背面而立的[女子]——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露遮,这就是世间第一种应受诘责的导师;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真实的、如实的、如法的、无过失的。”
“再者,露遮,于此,某位导师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他那沙门性的目标尚未证得。他未曾证得那沙门性的目标,却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他的弟子们愿意听闻,侧耳倾听,为求了知而住心,且不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对他应当这样诘责——‘尊者你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你那沙门性的目标尚未证得;你未曾证得那沙门性的目标,却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你的弟子们愿意听闻,侧耳倾听,为求了知而住心,且不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譬如舍弃自己的田,却认为应当去锄治他人的田——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露遮,这就是世间第二种应受诘责的导师;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真实的、如实的、如法的、无过失的。”
“再者,露遮,于此,某位导师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他那沙门性的目标已经证得。他证得了那沙门性的目标之后,便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他的弟子们不愿听闻,不侧耳倾听,不为求了知而住心,且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对他应当这样诘责——‘尊者你为了某个目的而从俗家出家、成为无家者,而你那沙门性的目标已经证得;你证得了那沙门性的目标之后,便为弟子们说法——“这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乐。”而你的弟子们不愿听闻,不侧耳倾听,不为求了知而住心,且背离导师的教法而行。譬如斩断了旧的系缚,却又造作另一个新的系缚——我说这恶的贪法正是这样的;因为他人能为他人做什么呢?’露遮,这就是世间第三种应受诘责的导师;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真实的、如实的、如法的、无过失的。露遮,这就是世间那三种应受诘责的导师;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真实的、如实的、如法的、无过失的。”
不应受诘责的导师 如是说时,婆罗门露遮对世尊说:“乔达摩尊师,是否有某位导师,在世间是不应受诘责的呢?”“露遮,有导师在世间是不应受诘责的。”“乔达摩尊师,那么,谁是在世间不应受诘责的导师呢?”“露遮,于此,如来(Tathāgata)出现于世间,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乃至……[如第 190–212 段那样广说]。露遮,比丘就是这样具足戒的……乃至……成就并住于初禅……露遮,弟子在哪位导师处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露遮,这位导师也就是世间不应受诘责的导师;而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不实的、不如实的、不如法的、有过失的……乃至……第二禅……乃至……第三禅……乃至……成就并住于第四禅。露遮,弟子在哪位导师处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露遮,这位导师也就是世间不应受诘责的导师;而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不实的、不如实的、不如法的、有过失的……他引导心、使心转向于智见(ñāṇadassana)……乃至……露遮,弟子在哪位导师处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露遮,这位导师也就是世间不应受诘责的导师;而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不实的、不如实的、不如法的、有过失的……他了知:‘……再无后有。’露遮,弟子在哪位导师处证得如此杰出的殊胜[法],露遮,这位导师也就是世间不应受诘责的导师;而凡诘责这样的导师者,那诘责是不实的、不如实的、不如法的、有过失的。”
如是说时,婆罗门露遮对世尊说:“乔达摩尊师,譬如有人抓住正坠入地狱深坑者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安置在陆地上;正是如此,我正坠入地狱深坑,[却]被乔达摩尊师拉起来安置在陆地上。奇哉!乔达摩尊师,奇哉!乔达摩尊师。乔达摩尊师,犹如把倒覆的扶起,把遮蔽的揭开,为迷路者指示道路,在黑暗中持来油灯,使有眼者得见诸色。正是如此,乔达摩尊师以种种方式开显了法。我皈依(saraṇa)乔达摩尊师、法(dhamma)与比丘僧团(bhikkhusaṅgha)。愿乔达摩尊师忆持我为优婆塞(upāsaka),从今日起,终生皈依。” 第十二《露遮经》完。